“奴家不敢欺瞒尚宫,”七姑垂首,“这些确是有位高人所授,只是高人不愿透露名姓。”
刘尚宫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你可知道,上一个跳这种舞的人,后来被砍了双腿?”
七姑猛地抬头。
“因为她跳得太好了,”刘尚宫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好到太后娘娘觉得她用了媚术勾引先帝。先帝驾崩后,太后便命人打断她的双腿,扔进了废井。”
满室寂静。
七姑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忽然明白了——这宫中,舞跳得好是罪,手艺太巧也是罪。陈巧儿和她,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傍晚,两人在偏殿重逢。
陈巧儿在桌上铺开图纸,七姑则点亮了油灯。两张疲惫的脸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百鸟朝凤灯组,有人动了手脚。”陈巧儿指着图纸上的几处数据,“我查过档案,那位前朝奇人接到的图纸就有这些错误,他是被故意陷害的。现在同样的图纸送到我手上,说明有人想让他当年的悲剧重演。”
七姑也将白天的事说了,末了道:“刘尚宫最后告诉我,太后最恨舞姬出身的嫔妃,所以宫中凡善舞者,一律被安排在太后宫外最远的角落。她让我小心——不是小心太后,而是小心那些想借我‘善舞’之由来构陷太后的人。”
陈巧儿眯起眼睛:“有人想借你的舞,给太后安个‘善妒’的罪名?”
“不止。”七姑声音很低,“我打听过了,宫中如今分三派——太后派、皇后派、还有新兴的贵妃派。每一派都想拉拢能人异士,同时也想除掉对手手中的棋子。咱们初来乍到,还没站队,便是最好用的刀。”
“也是最容易折断的刀。”陈巧儿说完沉默了很久,忽然从怀里掏出几枚小铜片,在桌上摆弄起来。
七姑认得那是她白天藏的零件:“你在做什么?”
“窃听器。”陈巧儿头也不抬,“不对,按你们的话说,叫‘听风耳’。我拆了一支报废的铜管,加上这几片薄铜膜,能捕捉隔壁房间的声波震动。咱们住这地方虽然破,但墙薄,隔三间就是杜主事的值房。”
七姑没听懂“声波震动”是什么意思,但她信任陈巧儿。
入夜,陈巧儿将听风耳贴在墙上,调整了半天角度,忽然做出噤声的手势。七姑屏住呼吸,就听见墙那边传来模糊的对话——
“...那两个女人,一个匠人一个舞姬,能翻出什么浪来?”
“杜主事,您可别忘了,李员外那边说了,这个陈巧儿手里有鲁大师的完整机关图谱。咱们要的是图,不是她的命。等她做出灯组,卸磨杀驴,图纸到手,人随便找个罪名打发了就是。”
“那舞姬呢?”
“贵妃娘娘说了,那舞姬身段像极了一个人——二十年前被太后打断双腿的那位。中秋宴上,让舞姬穿那人的旧衣起舞,太后必然当众失态。到时候,皇后和贵妃联手上奏,废后的诏书就不远了。”
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但已足够。
七姑的脸白得像纸。陈巧儿放下听风耳,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原来,”七姑的声音发颤,“我们不是棋子,而是两把刀——你要用来砍将作监的旧人,我要用来刺太后的心。”
陈巧儿将她的手捂在掌心,一字一句道:“刀,可以杀人,也可以保命。关键看握刀的人是谁。”
她从床底拖出工具箱,在最底层掀开夹板,露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那是鲁大师遗留的机关图纸抄本,她早在来京路上就偷偷临摹了一份。
“他们想要这个?”陈巧儿冷笑,“那我得先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机关术。”
窗外,更深露重。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层层叠叠的铁幕,将两个小小的身影裹挟其中。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三点,万籁俱寂。
唯有偏殿的灯光还亮着,光和影中,一个身影在图纸上勾勒线条,另一个在轻轻哼着故乡的小调。
那调子悠长而苍凉,像是沂蒙山间的风。
次日清晨,陈巧儿在偏殿门口发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百鸟朝凤成之时,便是二位丧命之日。速离宫中,尚有生机。”
七姑看完信,抬头与陈巧儿对视。
陈巧儿却笑了,将信纸折成一只纸鹤,轻轻放在窗台上。
“有意思,”她说,“有人想杀我们,有人想救我们。看来这宫里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纸鹤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随时要飞走,却终究没有动。
它缺了一边翅膀。
而缺掉的那一块,恰好是被某个“不小心”撕走的——那上面有写信人的笔迹特征,和半个私章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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