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銮驾在黎明时分抵达宣德门。
陈巧儿掀开车帘一角,晨雾中的大内宫阙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朱漆大门次第开启时发出的吱呀声,像是它在梦中磨牙。她放下帘子,回头看了七姑一眼。
七姑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高挽,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她正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那是紧张时的小动作,陈巧儿再熟悉不过。
“怕吗?”陈巧儿轻声问。
七姑睁开眼,唇角微扬:“比当年第一次登台还紧张些。那位太后娘娘,据说能听出琴师半个音节的差错。”
“那完了。”陈巧儿一本正经,“你上次教我唱的小曲,我觉着调子挺准的,你非说我跑得连村口的狗都听不下去了。”
七姑噗嗤笑出声,伸手在她额上轻点一下:“那是你嗓子里住了只鸭子,跟琴弦没关系。”
马车外的引路太监轻咳一声,二人立刻收敛笑意。
入宫第一天,内侍省派来的嬷嬷便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住的偏殿耳房狭小潮湿,窗纸破了个洞,夜风灌进来呜呜作响。七姑的琴被扣在“审核司”,说是要查验有无夹带;陈巧儿带的工具箱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好几样精巧零件被当做“可疑器物”没收。
“这是下马威。”陈巧儿蹲在地上研究那扇关不严的门,发现门轴歪了三寸,“也是试探。看咱们是哭天抹泪找门路,还是老老实实认栽。”
七姑坐在床边,将一根断了的弦重新接上:“你打算怎么做?”
“先认栽。”陈巧儿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铁丝,那是她事先藏好的,“然后再让他们知道,这栽不是谁都能让我栽的。”
她三两下修好了门轴,又用废纸糊了窗洞,最后从随身荷包里翻出个小瓷瓶,往角落点了两滴。七姑嗅了嗅:“薄荷?”
“提神醒脑,顺便驱虫。”陈巧儿拍拍手站起来,“第一天,咱们得立个规矩——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给咱们穿小鞋,咱们就把鞋改造成舒服的拖鞋,让他们自己穿去。”
七姑看着她忙前忙后,眼底浮起一层暖意。这个男人啊,前世不知是什么来头,总能把天大的事说得像打翻了一碗粥。
午后,尚仪局的传唤便到了。
陈巧儿被带往将作监下属的“宫作司”,七姑则被引去教坊司的“雅乐阁”。分别时七姑回望了她一眼,那目光让陈巧儿想起临行前夜,两人坐在客栈屋顶看星星时七姑说的那句话:“汴梁是龙潭虎穴,咱们一起闯。”
她朝七姑微微点头,转身跟着太监走了。
将作监的宫作司设在宫城西南角,一排灰砖瓦房,看起来毫不起眼,进去却是别有洞天。陈巧儿一眼就看到了满墙的机关图纸——水漏钟、自动鼓风机、水力驱动的碾磨——有些她认识,有些连她前世都未必见过。
“陈娘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官迎上来,面容刻板,眼神却透着精明,“老身姓杜,是宫作司的主事。听闻你在民间有‘巧手无双’之名,太后娘娘中秋宴上要用的‘百鸟朝凤’灯组,便交由你负责。”
陈巧儿心中一凛。百鸟朝凤——这名字听着就不简单。
图纸展开的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盏灯,而是由三百六十五只机关鸟构成的巨型灯组,每只鸟的翅膀、喙、眼睛都能活动,需要在水银驱动的联动机关控制下,模拟出百鸟飞翔、鸣叫、朝拜的动作。设计者是前朝一位奇人,据说做了十年只完成了一半便郁郁而终。
“期限?”陈巧儿问。
“两个月。”杜主事面无表情,“做不出来,按工期延误论处,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陈巧儿盯着图纸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忽然笑了。
“杜主事,这图纸上的水银传动轴设计,至少有七处致命缺陷。不是前朝那位奇人无能,而是他接到的图纸本身就是错的——有人故意画错了关键数据。”
杜主事脸色骤变。
与此同时,雅乐阁内,七姑正面对另一场考验。
教坊司的刘尚宫四十有余,年轻时曾是名动京城的舞姬,如今虽年迈,一双眼睛却毒辣得很。她让七姑当场跳一曲,七姑选了最拿手的《胡旋》。
琴师奏乐,七姑旋身而起。
她今日穿着素色衣裙,没有华服点缀,没有珠翠映衬,可她转起来时,整个雅乐阁的光线仿佛都被她卷了进去。刘尚宫原本靠在椅背上,见状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一曲终了,七姑额上微汗,气息却稳得很。
“你是跟谁学的?”刘尚宫问。
“回尚宫,奴家师从民间艺人,无名无派。”
“无名无派?”刘尚宫冷笑一声,“你方才旋身时双足交替的节奏,分明是宫中失传已久的‘连环步’;你手臂展开的角度,若非经过严苛训练,绝不可能做到这般精准。你究竟是何人?”
七姑心中一沉。她知道这些动作是陈巧儿根据前世舞蹈解剖学帮她改良的,却不知竟与宫中失传的技艺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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