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风又起了,卷着沙尘扑在脸上,带着干涩的刺感。我走出主帐时,脚步没停,铠甲随着步伐发出沉实的响动。幕僚们还在偏帐等着,但我没去。一个时辰的承诺压在头上,不能拖,也不能绕。
士兵们仍聚在校场东侧,比刚才多了些人。原先那十几名围成半圈的已经散开,但站得更密了,像一块块垒起来的石头,沉默地堵在校场中央。他们的兵器都握在手里,不是摆样子,是真准备着万一闹起来能顶上。有人低头盯着靴尖,有人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火,也有等话的那份忍耐。
我径直走向点将台。三丈高的木台,平日用来训话、点兵、下令出征。台阶一共十八级,我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走到顶端,转身面对全军,手按剑柄,开口第一句就是:“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站在这儿。”
底下没人应声,也没人动。
“不是来闹事的。”我声音放得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风声,“是来讨个公道。”
这句话落下,前排几个士兵肩膀松了一寸。我知道他们要的就是这一句——不是指责他们不服管,而是承认他们心里那口气有根有由。
我接着说:“那份和约,我没瞒着你们。每一条怎么谈的,为什么这么定,我都可以说清楚。”
风从背后吹来,把披风掀了一下。我抬眼扫过人群,看见士兵甲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头低着,手还攥着枪杆,指节发白。他没再往前冲,也没退后,就钉在那儿。
“第一条,互市地点不设在赤岭口。”我说,“设在柳集镇西三里,三选一,共勘定界。那里地势开阔,两边都能布防,一旦有变,半个时辰内我军可封锁全场。”
有人轻轻点头。这地方他们熟,去年冬袭就是从那儿突进去的。
“第二条,商队规模限定三十车以内,随行人员不得超过百人。每一支队伍入关前必须申报货物清单,由我方稽查官查验。违者当场扣押,三年内禁入。”
这话一出,底下传来几声低语。有人问:“要是他们偷偷夹带兵器呢?”
“那就不是做生意,是开战。”我答得干脆,“巡查司由我军直接派驻,每日轮值,配烽台传讯,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闭市,边境全线戒严。这不是信不信渤辽的问题,是我们自己能不能守住门。”
人群静了几息。
我又说:“还有你们最在意的一条——没有赔款,也不追罪。”
说到这儿,好几个士兵脸色又绷紧了。
“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我声音沉下去,“想听我说要把他们打到跪地求饶,想听我许诺拿敌将的头祭旗。可我想问一句——打赢了,然后呢?咱们继续打?打到他们王庭?还是打到下一个春天,又来一轮劫掠?”
没人接话。
“咱们打了三年。”我一个个看过去,“死的人,躺在灵堂里的,埋在北坡那片土里的,都是你们的兄弟。我不是没想过报仇。可报仇之后呢?他们再来,咱们再打?一代代打下去,直到边军打空,百姓打穷?”
老将军这时拄着长枪走上台来。他的脚步慢,但稳。走到我身侧站定,枪杆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老夫今年六十。”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上过七次大阵,带过三千儿郎出征。活下来的,不到三百。我知道仗该怎么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继续打,赢的是主帅头功,升的是将军爵位。可死的,是你们这些人。是你们的命,不是我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前排有士兵低下头,有人抹了把脸。
“这和约不是退让。”我接上,“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做生意。他们要想活命,就得守规矩。我们不开市,他们粮荒;我们一封关,他们断药。现在不是他们怕我们打,是他们怕我们关门。”
风忽然小了些。
“每一项条款,”我一字一句地说,“都是拿阵亡兄弟的命换来的教训。不是我陆扬一个人拍脑袋定的,是你们流的血教会我的——有些仗必须打,有些仗,打完就得收。”
台下开始有人挪动身子,有人低声议论。不是吵,是在消化这些话。
我看向士兵甲。他还站着,但头抬起来了,眼睛红着。
我走下高台,一步步朝他走去。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怕寒了弟兄们的心。”我说,“我比你更怕。”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所以我不能让你们稀里糊涂地死,也不能让你们白白流血。”我声音低了些,“你们敢站出来问我,是忠勇之士。换别人,早跪着听令了。可正因为你们敢说话,我才更要讲明白——这不是结束,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守。”
他喉咙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哑:“……是我莽撞了,将军。”
说完,他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我伸手扶他起来。他没挣,顺势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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