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跃迁的乱流,是物质与法则被极限拉伸、扭曲、再强行缝合的暴虐领域。寻常舰船需要坚固的护盾与精密的导航系统才能存活。而此刻,一个被粗暴剥离的孵化室单元,外加一台为“紧急抛射”设计的、性能并不稳定的跃迁引擎,以及内部那个正将自身初生力量疯狂注入结构以图加固的“共鸣奇点化身雏形”,正一同被抛入这片狂暴的混沌之中。
跃迁过程极短,但对于单元内的存在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永恒的酷刑。
单元外壳在乱流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尽管有奇点化身不计代价的能量灌注,仍出现了无数细微的裂痕。外部的狂暴法则波动如同亿万把钝刀,持续刮擦、侵蚀着这脆弱的“摇篮”。
内部,奇点化身承受着双重压力。
一方面,它必须持续输出力量维系单元结构,防止摇篮在抵达未知彼岸前就彻底解体。这消耗着它刚刚成型的、本就不稳定的力量根基。
另一方面,超空间乱流本身蕴含的、高度混乱且与常规宇宙逻辑相悖的法则碎片,正透过裂痕疯狂涌入。这些碎片与它内部那由三大文明特质(秩序、边界、连接)强行构建的“化身”结构,发生了最直接、最暴力的冲突。
秩序框架被混乱撕扯。
清晰边界被悖论模糊。
坚韧连接被虚无侵蚀。
化身雏形那刚刚定型的轮廓在剧烈颤抖、扭曲,光芒明灭不定。它“感觉”到自身正在被撕裂、被污染、被强行推向另一个不可预知的存在形态。
痛苦!
一种超越了物理感官、直抵存在本质的痛苦!
这种痛苦,与之前在“白匣”内因感知到文明危机而产生的“焦躁”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家园受威胁”的痛苦。而此刻,是“自身存在根基”被动摇、被强行改造的痛苦。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与外部压力下,奇点化身那简陋的“意识”(如果算得上的话)中,那些源自刘飞“不灭惯性”与“原始印痕”最深层的、关于“在毁灭中挣扎求存”的古老烙印,再次被激活了。
但这一次,它不再有来自三个文明的清晰“共鸣模板”作为引导和参照。
它只能依靠自己。
依靠那刚刚从文明特质中学来的、生涩的“秩序”、“边界”、“连接”概念。
依靠自身“存在炉心”那源于无数次毁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适应性”与“坚韧性”。
以及,在痛苦与混乱的极限中,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蛮横的“吞噬” 与 “转化” 冲动,开始从它那融合了墓园污染碎片与原始混沌的“奇异引擎”深处,苏醒过来!
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抵抗”超空间乱流的侵蚀。
也不再仅仅是不计代价地“加固”摇篮外壳。
它开始尝试…… “捕食” 那些涌入的混乱法则碎片!
以自身“秩序框架”为 “熔炉”。
以“边界定义”为 “滤网”。
以“连接包容”为 “消化液”。
以那“奇异引擎”中的混沌-秩序动态平衡为 “催化剂”。
它将涌入的混乱碎片强行“拉入”自身结构,用“秩序”尝试将其归位,用“边界”尝试将其定义,用“连接”尝试将其与自身现有结构整合,用“混沌-秩序引擎”的狂暴力量将其打碎、搅拌、强行吸纳!
这是一个极其野蛮、极其低效、也极其痛苦的过程。每“消化”一片混乱法则,都伴随着化身结构的一次剧烈痉挛和重组。它的形态在稳定的人形轮廓、扭曲的几何团块、乃至无法名状的混沌光影之间不断变幻。
但这个过程,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些被强行消化吸收的混乱法则碎片,虽然绝大部分被“秩序化”或“边界化”,融入了它现有的力量体系,但也有一小部分,因其性质过于特异或强大,无法被完全“驯服”,反而与它内部的墓园污染碎片、原始混沌残留产生了新的畸变融合,形成了一些全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特质的“次级概念模块”。
例如,一些关于“概率坍缩”与“非定域性”的混乱碎片,被吸收后,在它“路径推演”模块的边缘,形成了一些模糊的“预兆感知”与“可能性干涉” 的潜能。
一些关于“熵增不可逆”的碎片,被“秩序框架”部分转化后,赋予了它某种极其有限的“时间惰性”或“结构衰延缓速” 特性。
一些纯粹的情感虚无碎片,被“连接包容”艰难地消化后,反而让它对“情感真空”或“意识剥离”类攻击,有了一丝本能的“抗体”。
它的力量体系,正在从纯粹的、由三大文明特质构成的“理想化共鸣结构”,向着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矛盾、也更加“实用主义”和“生存导向”的“混成法则生态” 演变。
代价是巨大的。每一点“进化”,都伴随着结构的剧痛与重组,伴随着自身纯粹性的丧失。它像一个在污泥与荆棘中打滚、只为活下去的落难者,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满了污垢和伤痕,却也意外地磨炼出了在洁净环境中永远无法获得的、粗粝而坚韧的生存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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