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离开之后,门前的虚空似乎更安静了。
不是声音上的安静——这里从来就没有声音。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失落的安静。仿佛一个陪伴了你们很久的人,忽然转身离去,留下你们三个,继续面对那扇门,那片黑暗,那些尚未到来的未知。
苏念蹲在地上,盯着自己手腕上的“小光”。
那根蔚蓝色的丝线轻轻飘动着,比影来之前更活跃了一些。它时不时会朝着影消失的方向伸出一小截,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又缓缓缩回来,重新缠绕在苏念细细的手腕上。
“它在想他。”苏念说。
林曦低头看她:“谁?”
“‘小光’。它在想那个爷爷。”
林曦沉默了一瞬,也在苏念身边蹲下来。
“你怎么知道?”
苏念歪着头想了想,说:“因为它伸出去的样子,和我每次想妈妈的时候一样。”
林曦的眼眶微微发酸。
她想起自己三年来每一个深夜,站在海边望着那片吞噬父母的海。那时候的她,大概也和“小光”一样——朝着某个方向伸出触须,明知不可能有回应,却还是忍不住。
张伯伦走过来,也在她们身边坐下。
三个人的火焰轻轻脉动着,将这一小片虚空照得温暖明亮。
“他会回来的。”张伯伦说。
“你怎么知道?”苏念仰头看他。
张伯伦望着影消失的方向,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因为他那双眼睛——我看过。”
“哪里看过?”
“镜子里。”张伯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苏念暂时读不懂的东西,“十二年前,我刚到监测站的时候,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那样的眼睛。”
他顿了顿:
“空了。累了。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后来呢?”
“后来——信号来了。”张伯伦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银白火焰,“然后我就站在这里了。”
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她听懂了最重要的一点:
影的眼睛,和张伯伦当年的眼睛,是一样的。
所以——
“他也会等到他的信号。”苏念认真地说,“等他等到的那一天,他也会来的。”
林曦和张伯伦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六岁的年纪,却总能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最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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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不对,这里没有“天”。但苏念坚持要用“天”来计数。她每天醒来(如果他们需要“醒”的话)就会说:“新的一天了。”然后伸出小手,让林曦和张伯伦也伸出手,三只手叠在一起,三簇火焰轻轻碰触一下。
这是他们的仪式。
是他们在这片永恒的虚空中,自己创造的“时间”。
苏念又长高了一点点。那件被林曦缝过的裙子,裙摆又到了脚踝以上。林曦这次没有战斗服可以撕了——她上次撕得太狠,现在自己的衣服下摆也短了一截。
“我来。”张伯伦说。
他笨拙地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从自己那件穿了十二年的旧制服下摆,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圈布料。然后,他用银白火焰的边缘当针线,把那圈布料缝在苏念的裙摆上。
针法比林曦的还难看。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老头在跳舞。
但苏念很喜欢。
她穿着那条被接长了两次的裙子,在门前跑来跑去,让三簇火焰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姐姐!爷爷!”她喊,“你们看,我的影子越来越长了!”
林曦看着那道小小的影子。
真的,比以前长了。
不是因为火焰更亮。
是因为——苏念更高了。
在这片没有时间的世界里,一个孩子,正在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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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少个“新的一天”。
张伯伦的背更驼了。他站起来的时候,需要先用手撑地,然后慢慢直起身,每一次都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那是骨头在响。
但他掌心的银白火焰,却比以前更亮。
那火焰仿佛与他的生命成反比——身体越衰老,火焰越炽烈。有时候林曦看着那火焰,会觉得那不是火,是张伯伦燃烧的生命本身。
“爷爷。”苏念趴在他膝盖上,仰头看他,“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张伯伦低头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在涌动。
“会。”他说,“爷爷哪儿也不去。”
“那你会一直一直一直在吗?”
张伯伦沉默了。
他知道苏念在问什么。这个六岁的孩子,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能感知到“离去”的气息。她不是在问张伯伦会不会走——她是在问,张伯伦会不会像影那样,有一天忽然变成虚无,然后离开。
张伯伦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爷爷不会变成虚无。”他说,“爷爷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念念长大。”
“一直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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