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下雨,后山的泥地被雨水泡得很软,林青璇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泥里,道袍从领口到膝盖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池永慕收了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泥的少女,没说话。林青璇仰着头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咧嘴笑了,说了一句很没脸没皮的话,大意是这样的天真好,地上也凉快。池永慕看着她脸上糊着的泥浆,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林青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然后得意洋洋地宣布她笑了,随即伸出手抓住池永慕的脚踝,把泥巴蹭在了她的靴子上。
从那以后,池永慕就默许了林青璇的存在。不是说了什么“我们可以做朋友”之类的话,也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举动——她只是没有像拒绝其他人那样拒绝林青璇。林青璇翻墙进来的时候她没有让人赶走她,林青璇坐在石头上看她练剑的时候她假装没看见,林青璇絮絮叨叨地说话的时候她虽然不回答,但也不走开。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而林青璇很聪明,她知道这份默许意味着什么。
后来有一天,池永慕在后山等她,她没来。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池永慕让人去找她,才知道她被林家人关起来了——她翻墙去池家的事被她爹知道了。林青璇的爹在九千神界的林家祠堂里跪着扇了她两个耳光,罚她在祠堂里跪三天,不许吃饭不许出门。林青璇跪在那里,膝盖跪在冷硬的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她听到她爹骂她的话——说她不知羞耻,说她攀附池家,说池家真神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她听了,没有反驳,只是跪着。
林家的祠堂她跪了很久,膝盖肿了,又消了,又肿了。祠堂里的青砖上被她跪出了两个浅浅的凹陷,凹陷的边缘有她的指甲在砖面上抠出的痕迹。三天后她出来了,第一件事不是回家睡觉,是跑去池家。她的膝盖还肿着,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她翻墙的动作一点都没慢。她翻过去的时候池永慕已经在后山等着了,两个人隔着三排石桩子对视了两息。池永慕看着林青璇的膝盖,没有问她为什么三天没来,也没有问她被她爹怎么了,只是把脚边的一个药瓶往林青璇的方向踢了踢。药瓶在石头上滚了几圈,停在林青璇脚边。林青璇捡起来,拧开瓶盖闻了闻,然后咧嘴笑了。
“你果然担心我。”她说。
池永慕没有回答。她转身继续练剑,剑尖在雨后的泥地上划出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林青璇坐在石头上,脱下靴子给自己涂药,一边涂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她爹怎么骂她、祠堂的砖有多凉、跪久了膝盖怎么咯吱作响。声音混在剑风里,断断续续地被后山的松涛吞掉了一半。池永慕还是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走。她就站在那里,一剑一剑地练着,让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夕阳把两个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后来——后来过了很多年。她死了。被池家的亲人们挖去神骨和灵根,自毁神躯,坠入冥界。林青璇听说她出事了,找了她很久,找不到。然后开始喝酒。喝了三百年。三百年后林青璇放弃了一部分执念——她没有找到云杳杳,但她找到了混沌神殿的踪迹。她的复仇就从那天开始,一直持续到两百多年前中州界的那场围剿。十三个帝阶围攻她一个人,她杀了七个,重伤五个,最后被灰袍人从背后偷袭,倒在染血的雪地上。她倒在雪地上的时候,怀里还揣着那把林婉儿托人转交的、刻了兰花的木梳。她的血把梳子上的兰花染红了,然后又冻成了冰。
再后来,她们在仙界重逢了。从分别到重聚,中间隔了三万多年。
飞舟下方又飘过几座小岛。这些岛比刚才那片礁石群大了不少,有几座能看得出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灯塔草——一种会在夜晚放出淡金色光芒的灵草。灯塔草的光芒很弱,单独一株在暗夜中几乎看不出什么光亮,但几十株几百株长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在黑色的海面上点亮了一盏一盏的小灯笼,柔和的淡金色光芒随着海风轻轻摇曳,和天上稀疏的星光交织在一起,在船舷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林青璇靠在船舷边,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她的头歪在云杳杳的肩胛骨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着她的胳膊,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在梦里,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不是在笑,是放松状态下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膝盖上滑下来,搭在了云杳杳的手臂上。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下,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的动作。小时候她在林家祠堂里跪了三天出来,翻过那道后山的墙,坐在那块被她坐了三万多年的石头上涂药的时候,她的手也是这么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小小的支撑点。那时候池永慕不说话,只是把药瓶踢到她脚边。现在云杳杳也没有说话,只是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请大家收藏:(m.zjsw.org)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