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放下笔,墨迹在“准”字上干透。他没抬头,只说:“传礼部尚书。”
门外脚步声响起,礼部尚书很快进来。他双手捧着一卷黄帛,放在案上。
“度牒样稿已定。”谢长安说,“即日起,全国推行。”
礼部尚书低头应是。
“三日内,各州府城门、大寺山门,必须贴出政令。”谢长安抬眼,“你亲自督办。”
“臣明白。”
“设度牒司,专管考核发放。鸿胪寺协同,太学生监督。登记名册,不得遗漏一人。”
礼部尚书记下。
“国库拨银十万两,用于初期开支。地方若有困难,可上报申领。”
“陛下仁政。”
“这不是仁政。”谢长安打断,“是规矩。无规不成方圆。僧人也是百姓,要守法。”
礼部尚书不再说话,只点头。
“去办吧。”
人退下后,谢长安翻开另一本册子。这是各地私建寺庙的名单。他用朱笔圈出几个名字,旁边写上“查”。
秋棠进来。
“鸿胪寺外,太学生已增至十人,轮班记录进出僧人身份与去向。”
“佛子呢?”
“未出门。但昨夜有两名随行僧人试图离京,被风行驿拦下,身上带了未申报的经卷。”
“经卷内容?”
“是西域密信,提及‘王权侵道’‘清净受缚’,有串联迹象。”
“抄送鸿胪寺。”谢长安提笔批文,“依法处置,不得宽贷。”
“是。”
苏云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各地情报汇总。”她将纸放在案上,“豫州已有三百僧报名登记。青州、兖州守法寺院主动交出名册,称早该整顿伪僧。”
谢长安点头。
“但偏远小庙反应激烈。沂州有三座野寺焚毁名册,僧人藏匿山中。凉州传言朝廷要灭佛,百姓恐慌,香火断绝。”
“还有呢?”
“三州刺史上书。”苏云浅递上折子,“称百姓愚昧,不解政令,恐因误会生乱,请求暂缓推行。”
谢长安看完,把折子扔进火盆。
火焰升起,纸页卷曲变黑。
“他们怕担责。”他说,“不是为民请命。”
苏云浅没接话。
“太学那边如何?”
“辩经堂今日议题改为‘宗教治理’。学子争论激烈。有人问,度牒是否侵犯信仰自由。”
“怎么答的?”
“博士李慎之说,国家不禁止出家,只管秩序。若人人自称僧人,免税避役,谁还耕田打仗?”
“说得对。”
“但也有学生质疑,王权不该干涉修行。”
谢长安冷笑一声。
“修行?有些人披着袈裟,不劳而获。灾年不赈济,战时不护民,只知敛财建庙。这也叫修行?”
苏云浅坐下。
“我整理过数据。真正反对者不足一成。多数是观望,或执行有难处。只要官府带头,清查公正,民心自服。”
“那就从正视听开始。”
他提笔写诏书。
写完,交给苏云浅。
《释度牒诏》四字赫然在目。
“刻碑。”他说,“立于各大官寺门前。让所有人都看到。”
苏云浅接过。
“还有一事。”她说,“西域方向密信频繁。风行驿截获七封,内容涉及抵制度牒,组织联名上书。”
“谁牵头?”
“疑似佛国高层。有‘持灯者’署名。”
“佛子知道吗?”
“尚无证据。但他身边僧人情绪不稳,今晨两人争执,一人欲撕毁度牒样本。”
“盯紧。”
“是。”
谢长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光渐暗。宫道上来往官员匆匆。几名虎卫穿过广场,走向东侧廊房。
“近臣中有劝我收手的。”他说,“说我逼得太急,佛子未言,我先动手,显得不容人。”
苏云浅没动。
“刚才有人递折子,求我留余地,换和平。”
“你回了?”
谢长安没答。他从抽屉取出一封折子,扔进火盆。
火苗窜起。
“今日退一步,明日就失一尺。”他说,“规矩立不住,后面的事都别想做。”
苏云浅看着火光。
“我已经下令。”谢长安回到案前,“自即日起,凡拒领度牒、私建寺庙、聚众讲经者,一律按‘结社惑众’论罪。地方官包庇不报,同罪连坐。”
“政令已发?”
“直达州县。不留缓冲。”
“民间若乱?”
“乱从何来?”他反问,“守法者不受影响。违法者本就该罚。真乱了,也是有人想借机生事。”
他翻开一份新奏报。
“雍州昨日抓了六个假僧。打着化缘旗号,实则偷盗民女。当场搜出迷药三包,符咒二十张。”
“这种人也配谈信仰?”
“所以更要推度牒。”他说,“让真修行的安心,让假借名目的无处藏身。”
秋棠再进来。
“江小鱼有密报。”她递上玉简,“深海信号消失,但第七岛石碑周围出现新裂痕。风行驿确认,符号与南荒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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