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碎玻璃在水泥地上滚出细碎的响。我站在原地,左手还贴在左耳,最后一枚银环发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右臂的黑斑已经过了锁骨,边缘泛着紫光,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陈砚跪在三步外,头低着,耳后的烙印清晰可见,那形状和我掌心里断裂的银环内侧一模一样。
我没有动。
刚才底片显影时他痛得抽搐,而我胎记发烫。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的反应太剧烈,不像是偶然。我低头看相机,机身裂了道缝,电池刚装回去,屏幕还亮着,绿光映在我手背上。快门没坏。我可以再试一次。
我弯腰,在玻璃渣里摸到一把镊子。金属冰凉,一头尖细,另一头带防滑纹路,像是从什么工具包里掉出来的。我不记得它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此刻握在手里,很稳。
“我要拍你。”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睁眼,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我走到他侧面,举起相机,对准他耳后。手指搭在快门上,停了两秒。我知道这一按下去可能会让他更痛,可如果闪光真的能触发体内装置的反应,那就说明它们之间有联系——而有联系,就有切断的可能。
我按下快门。
闪光灯炸开白光。
陈砚猛地弓身,喉咙里挤出七重叠音的惨叫,高低错落,却节奏一致,像是七个孩子在同一时间被钉住喉咙。他双手撑地,指节泛白,脊背高高隆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与此同时,我右肩下方的胎记骤然凸起,皮肤绷紧发亮,接着“嗤”一声裂开一道口子,渗出淡紫色黏液,气味像铁锈混着腐烂的花。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窜,我咬住下唇才没叫出来。
我盯着他手臂。
在他左肘内侧静脉旁,皮肤底下有个半透明晶状物正在蠕动,约莫米粒大小,表面有细微刻痕。它随着他呼吸起伏,缓慢向手腕方向移动。
“看到了吗?”我问。
他喘着气,点头,伸手去解袖扣。动作迟缓,像是每动一根手指都要耗尽力气。布料卷上去,露出小臂。那颗晶状物更明显了,就在皮下三毫米处,正一点点往外游。
我递过镊子。
他接过,深吸一口气,用左手固定皮肤,右手持镊子,尖端对准那东西即将浮出的位置。他的手在抖,但没有犹豫。镊子刺破表皮,轻轻探入,夹住了它。
他开始往外拉。
动作很慢,像是怕扯断什么看不见的线。晶状物被一点点拖出皮肤,尾部还连着一丝极细的纤维状组织,泛着微光,像活体神经。当它完全脱离身体的瞬间,我胎记上的裂口突然扩大,黏液涌出更多,顺着肋骨往下流。
然后,那东西在镊子尖端扭曲了。
它变长,鼓出四肢轮廓,头颅膨胀,眼眶位置裂开两道缝隙。不到两秒,它成了个拇指大小、通体透明的婴儿,皮肤下能看到微弱跳动的器官。它张开嘴,一口咬住陈砚持镊子的食指。
血立刻涌了出来。
空中响起笑声。
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是直接出现在空气里的声音,七种音高叠加,清脆又阴冷:“哥哥,你拔出我,我就吃掉你。”
我抬手想用相机砸它,刚举起,一股力道撞上胸口,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我踉跄后退,踩到玻璃渣,膝盖磕在地上。胎记裂口再次撕裂,疼得我眼前发黑。
陈砚没松手。
他低头看着那只挂在手指上的透明婴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血顺着他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那东西还在咬,牙齿嵌进肉里,越陷越深,手指开始发紫。
“不能留。”我说,爬起来走近,“它会要你的命。”
他没说话,只是把镊子换到左手,右手试图掰开它的嘴。可那东西咬得太紧,皮肤已经被撕裂,再深一点就要伤到骨头。
我蹲下,抓住它身体。触感像湿滑的蛙卵,冰冷且带有弹性。我用力一扯。
它松了口,但整只手被我拽下来一半,断口处流出无色液体。剩下的部分仍附在陈砚指上,嘴巴张合,仿佛在笑。
“放回去。”我说。
他抬头看我,眼神浑浊,像是意识被什么东西拉远了。
“必须放回去,不然你会失血,或者感染,或者……更糟。”我伸出手,“我来。”
他迟疑了一秒,把镊子递给我。
我捏住那截断掉的身体,另一只手托住陈砚的手腕,对准创口,用力将婴儿状的东西按了进去。
肉芽立刻闭合。
皮肤像水面一样波动,迅速封住伤口。他手指的颜色恢复正常,肿胀消退,连血迹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受过伤。可就在这时,他耳后原本的烙印位置,隆起一颗珍珠状的肉瘤,表面光滑,微微搏动,像是有了自己的心跳。
我松开手,退后半步。
风忽然停了。
天上的酒红裙摆也静止不动,那些婴儿虚影凝在半空,不再流动。整栋楼安静得可怕,连远处城市的噪音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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