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是什么?”陈老师问。
孩子们摇头,也许他们会做加减乘除,但这时的他们或许理解不了“定义”这种东西。
陈老师笑着解释道:“数学是秩序。一加一等于二,这是最基础的秩序。世界乱了,但一加一还是等于二。记住这个,就记住了秩序。”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记住了。
课堂每天都在继续。
孩子们的学习进度很慢,营养不良影响注意力,心理创伤影响记忆力,环境嘈杂影响学习效果。但他们在学。
那个五岁的男孩,在第十五天时,终于完整地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笔画都对。他举着写满名字的纸片,跑到陈老师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老师接过纸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摸了摸男孩的头,说:“好字。”
男孩笑了,笑得很灿烂。
第二十天,课堂有了第一个“教学设备”。
一个孩子的父亲,在废墟里挖出了一块白板,白板边缘烧焦了,但中间部分还能用。他又找到了几支白板笔,虽然有些干了,但加点儿水还能写出字。
他把白板送到了礼堂。
陈老师用湿布仔细擦拭白板表面,焦痕擦不掉,但写字区域是干净的。他在白板上写下当天的课程内容:春天。
“春天来了,虽然来得晚,但它来了。你们看窗外——”
孩子们看向窗外。
礼堂破损的墙壁外,废墟的缝隙里,星星点点的绿色正在蔓延。苔藓,野草,不知名的小花。更远处,一棵侥幸存活的槐树,枝头冒出了嫩芽。
“春天是什么颜色?”陈老师问。
“绿色!”孩子们齐声回答。
“春天有什么声音?”
“鸟叫!”
“春天有什么气味?”
这个问题难住了孩子们。他们皱眉思考,努力回忆。
一个女孩怯生生地举手:“有……有泥土的气味。”
陈老师点点头:“对,湿润的泥土的气味。还有呢?”
“有花的香味。”另一个男孩说
“还有阳光的气味,”一个更小的孩子说
“还有还有!晒被子的那种气味。”
陈老师笑了:“都对。春天有很多种气味,每个人闻到的都不一样。但春天确实有气味,就像它确实有颜色,有声音。”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太阳,几朵云,一棵树,树下有几个小小的人影。
“这就是春天。”他说。
孩子们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个简单的、美好的世界。
那一刻,废墟似乎暂时退远了……
第一封信送达时,是第二百二十五天。
送信的是一位老人,七十多岁,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他从南方来,徒步走了整整两个月,穿越了半个国家。帆布包里装着的不是粮食,不是药品,而是信。
八百多封信。
灾难发生后,几乎所有的通讯都中断了,而书信是最简单,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通讯方式
每一封都写着收信人的姓名、地址。灾难过后,很多地址对应的建筑已经不存在了,很多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老人还是来了,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走,一栋废墟一栋废墟地问。
“请问,认识张建国吗?住朝阳区三里屯的。”
“李秀英,女,六十二岁,原来在纺织厂工作,有人认识吗?”
“王大空,十岁,应该跟父母在一起,有人见过吗?”
他问得很耐心,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听到问题的人,有的摇头,有的愣住,有的眼眶突然红了
第一天,他送出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一个中年女人,信是她丈夫从南方寄来的。丈夫在灾难前去南方出差,躲过一劫,但失去了所有联系。半年来,她给丈夫写了不知道多少封信,丈夫也往北方寄了十七封信,这是第一封送达的。
女人接过信,手在抖。
她不敢马上拆开,把信贴在胸口,抱了很久。然后才颤抖着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有些晕染,但能看清。
“亲爱的秀:我还活着,在南方的安置点。每天都会去邮局问,有没有北方的消息。今天终于等到了你的回信,太好了,我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不要担心我,我很好。食物够吃,有住处。你在北方要照顾好自己,等着我,我一定会回去找你。爱你的建国。”
女人读着信,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
她读了一遍,又读一遍,再读一遍。然后她把信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把信封贴身收好。
“谢谢,”她对老人说,声音哽咽,“谢谢您。”
老人摇摇头,继续走向下一处。
第二封信给一个十五岁的男孩,信是他姐姐寄来的。姐姐在灾难发生时正在外地读大学,幸免于难。半年里,她往家里寄了二十四封信,这是第一封到达的。
男孩的父母都去世了,他独自一人住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接过信时,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但当他拆开信,看到第一行字时,肩膀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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