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图画书小心地包好,放进最里层的口袋。
那是给她女儿准备的。
女儿在灾难中失去了所有的玩具和书。
不过好在,她还活着,只是受了点轻伤。
第六天,出现了第二个食品摊,第三个,第四个。
有卖烤红薯的,红薯是从郊区尚未完全毁坏的农田里挖来的,个头很小,但甜。有卖野菜汤的。野菜是清晨去废墟边缘采的,虽然叫苦苦的,但无毒,可以吃。汤里加了盐,盐是珍贵的物资,一小撮盐可以换一碗汤。
集市开始有了烟火气。
烤饼的焦香,烤红薯的甜香,野菜汤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在废墟上空飘荡。气味吸引来更多的人,摊位增加到三十多个,交易的物品种类也更加丰富。
第十天,出现了第一个服务摊。
一个老理发师,从废墟里挖出了他的理发工具。剪刀、推子、梳子,这些吃饭的家伙事都还在。他用塑料布搭了个简易棚子,挂出一块手写的牌子:理发,一次半斤大米。
顾客很少,但确实有。
第一个来理发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已经长得盖住了耳朵。他坐在老理发师带来的折叠凳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剪短就行。”男人说。
老理发师点点头,开始工作。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碎发簌簌落下。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剪刀的声音,还有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二十分钟后,理发结束。
男人看着镜子里的新发型,愣了几秒。
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笑了。
那是灾难发生以来,他第一次笑。
他把带来的半斤大米放在摊位旁边,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老理发师鞠了一躬。
老理发师摆摆手,开始清理地上的碎发。
集市在生长。
像废墟里长出的苔藓,像裂缝里钻出的小草,像一切生命都会做的那样,在绝境中寻找出路,在毁灭后重建秩序。
第一堂课开在第二百一十天。
地点在燕京南郊一个半倒塌的学校礼堂里。礼堂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屋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能遮雨。幸存者们清理了礼堂里的瓦砾,搬来从废墟里挖出的桌椅。桌椅大多残缺不全,有的缺腿,有的桌面开裂,但凑合能用。
学生有十七个。
年龄从六岁到十岁不等,都是附近幸存者的孩子。他们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有的是大人的衣服改小的,有的是从废墟里挖出来洗干净的。衣服上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老师只有一个。
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休教师,姓陈。灾难中,他失去了妻子和儿子,独自一人活了下来。清理废墟时,他特意从学校的废墟里挖出了几本没有被完全烧毁的课本,虽然残缺,但还有用。
上课时间定在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没有铃声,陈老师用一根铁棍敲击半截挂在树上的钢管,发出“铛铛”的声响。声音传得很远,孩子们听到声音,就会从各自的临时住处赶来。
第一堂课,陈老师没有讲课本内容。
他让十七个孩子围坐成一圈,然后问:“你们还记得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吗?”
孩子们沉默。
过了很久,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小声说:“有操场,有红旗,有好多教室。”
“还有食堂,”一个女孩补充,“中午有饭吃。”
“有图书馆,”另一个男孩说,“书很多,看不完。”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记忆中的学校。那些描述很零碎,很不完整,但在那些破碎的词语中,一个曾经存在的、正常的世界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陈老师安静地听着。
等孩子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我们现在没有操场,没有红旗,没有食堂,没有图书馆。我们只有这个塌了一半的礼堂,只有这些破桌子破椅子,只有我这么一个老老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
“但我们在上课。”
“只要在上课,学校就还在。”
孩子们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堂课,陈老师开始教识字。
虽然这些字孩子们在灾难来临前都学过,但灾难的冲击让每一个孩子都留下了深深的心理创伤,陈老师认为,从头开始教,或许能够慢慢地把孩子们受创的内心慢慢修补回来。
他从最简单的字开始教——人、口、手、日、月、水、火。没有黑板,他用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地面上写。孩子们围坐在地上,用手指在尘土里跟着比划。
“人”字很简单,一撇一捺。
但陈老师讲得很认真:“人,要站着,要顶天立地地站着。灾难来了,房子塌了,城市毁了,但人还站着。只要人还站着,一切就都有可能。”
孩子们跟着念:“人——”
声音稚嫩,但清晰。
第三堂课,教数学。
简单的加减法,用从废墟里捡来的小石子当教具。三个石子加两个石子,是五个石子。五个石子拿走两个,剩下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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