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分发……道路被毁,燃油配给紧张,运输队出去一趟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发下去给谁?给那些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平民?他们更关心下一顿饭在哪里。给残存的各地行政点?很多行政点早已名存实亡,或者干脆自立山头,谁理会你这张破纸?
更黑色幽默的是,奥拓蔑洛夫在演讲中给出了“丰厚悬赏”,但悬赏的单位却五花八门:“北境信用点”、“粮食配额”、“武器弹药”、“实验室访问权限”。负责拟稿的人似乎是把能想到的奖励方式都罗列了上去,根本没过脑子如何兑现。当有下属战战兢兢地提出这个问题时,得到的回复是:“先抓住人再说!具体奖励可以根据抓获者的贡献灵活调整。”
灵活调整。
多么美妙的词汇。它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也意味着无限的扯皮和赖账空间。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份承载着奥拓蔑洛夫“新秩序”野心的通缉令,就开始了一段极其低效、漏洞百出、且充满了荒诞色彩的“全球之旅”。
加密传输的文件,好不容易传到某个尚且能接收信号的地区,当地官员打开一看,模糊的文字,鬼画符般的照片,空洞的罪名,混乱的悬赏……大多数人的反应是皱皱眉,然后把文件塞进抽屉最底层,或者直接删除。少数较真的,会尝试回复询问细节,但信号时好时坏,往往石沉大海。
短波广播成了某些偏远地区民众夜间娱乐的调剂品。信号突然出现,夹杂着巨大噪音的播音员声音念着听不懂的外语,讲述着遥远的“堕落天巡”的故事。听众们往往一头雾水,只当是又一个世界疯了的证据,听完翻个身继续睡。
纸质通缉令的命运最为多样。它们被塞进邮袋,邮袋在路上被劫掠;被交给巡逻队,巡逻队用来引火或垫屁股;被试图张贴,很快被风雨撕碎;被偶然捡到,用来包食物、当厕纸、甚至糊窗户。极少数流入民间商队或流浪者手中的,也大多被当做稀奇的废纸,辗转流传,价值仅限于其纸张本身。
奥拓蔑洛夫在第七天象征性地听取了一次“进展汇报”。格里戈里等人用尽毕生所学的模糊话术和春秋笔法,将一场灾难描述为“正在积极有序推进,已取得阶段性成果”。奥拓蔑洛夫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他根本不在意细节,只是强调“加快速度”。
他真正在意的,是地下三百米处,那个巨大透明容器内,混沌物质又一次不稳定的能量峰值。那才是他的棋局核心,通缉令不过是棋盘边缘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甚至可能只是用来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弃子。
就这样,在奥拓蔑洛夫漠不关心、下属敷衍了事、技术条件落后、现实困难重重的多重作用下,这份通缉令的传播效率,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当它的一份副本,在演讲结束后的第三十天,以一种极其偶然且颇具讽刺意味的方式,出现在九牧临时政府情报负责人农将军的桌上时,距离“即刻”、“迅速”的承诺,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份副本的旅程本身,就是一出黑色幽默剧:
它最初被装进一个标着“外交密件”的帆布邮袋,由一名北境同盟低级外交信使携带,试图前往邻近地区的一个残存贸易点。信使在路上遭遇了小股流寇,邮袋被抢走。流寇们满怀希望地打开邮袋,发现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粮食,只有一叠印着模糊人像和文字的废纸,大失所望,随手将纸扔在路边。
几天后,一个在废墟中搜寻可用之物的拾荒者路过,看到了这些相对完整的纸张,觉得可以用来包裹他找到的几块发霉的饼,便捡了起来。他用通缉令包了几天干粮,直到饼吃完,纸也被油污和食物残渣弄得脏兮兮,便再次丢弃。
又过了几天,一支从西北方向往蓉城走的民间小商队途经此地。队里一个负责照料骡马的伙计,发现自己的鞍具磨损严重,硌得牲口不舒服,正发愁没有合适的垫料,一眼瞥见了地上这叠沾满污渍但还算厚实的纸。他捡起来,拍了拍灰,觉得大小厚度正合适,便将其折叠了几下,垫在了骡马鞍具下方。
于是,这份“全球通缉令”,就这样承载着北境同盟“新秩序”的威严,一路垫着牲口的鞍具,伴随着骡马的汗味和喘息,摇摇晃晃、慢吞吞地,走进了九牧的土地,最终抵达了蓉城。
商队进城后接受简单的检查和登记,伙计卸下鞍具时,那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缘破损、沾着可疑污渍的纸掉了出来。登记点的工作人员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模糊的人像和“通缉”字样,觉得可能有点价值,便将其上缴。
纸张经过几道手续,最终来到了农将军的案头。
农将军,这位以严谨细致着称的情报负责人,捏着这张散发着淡淡牲口体味、霉味和灰尘混合气息的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对着灯光,仔细辨认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捋清上面的人名和那几句空洞到可笑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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