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采石场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几颗早早出现的星星,在头顶狭窄的一线天幕中闪烁。风声在山坳里回旋,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白菡琪靠在岩壁上,没有立刻入睡。
她再次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来自燕京方向的、持续不断的共鸣。
死亡权柄的颤动,比白天更加清晰了。
像黑暗中遥远灯塔的明灭,像深海中巨兽缓慢的心跳。它指引着方向,也预示着前路的危险与未知。
她不知道那柄长枪具体落在了哪里,不知道它周围是怎样的景象,不知道取回它的过程会遇到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就像他当时冲向天空那样,没有退路,只有前路。
白菡琪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逐渐放松,进入浅眠状态。意识的一部分保持着警觉,倾听着风声、铁罐可能发出的响动、以及体内那越来越清晰的、死亡的召唤。
一夜无话。
只有星光,风声,和一个孤独旅人坚定而缓慢的心跳。
……
北境同盟那场旨在“震惊世界”的演讲,发生在整整一个月前
奥拓蔑洛夫站在冬城中央广场的高台上,沐浴在特意调整角度的聚光灯下,身着纯白军礼服,金色长发一丝不乱,用他那训练有素的、充满煽动性的语调,向聚集的民众和象征性存在的各国“观察员”宣布:旧秩序已死,新秩序当立;旧狩天巡堕落腐败,北境同盟狩天巡总部才是正统;那些从燕京“临阵脱逃”的“叛徒”,将被全球通缉,正义必将得到伸张。
演讲本身,从技巧上来说,无可挑剔。奥拓蔑洛夫深谙如何调动情绪,如何构建对立,如何将一个复杂的问题简化为非黑即白的口号。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停顿,每一次重音,都经过精心设计,直指人心。现场的效果是显着的,欢呼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民众的脸上写着狂热与期待,仿佛新时代的曙光真的已经降临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
然而,演讲的辉煌,与演讲后具体执行的荒诞,形成了北境同盟这半个多月来最鲜明的讽刺画卷。
奥拓蔑洛夫在演讲末尾,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通缉令“即刻生效”,并将通过“恢复良好”的通讯网络“迅速”传递全球。说完,他转身离场,背影在聚光灯下显得高大而坚定,留下一个充满希望的、强有力的印象。
他回到地下深处的办公室,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在他的认知里,命令已经下达,下面的人自然会去执行。他更关心的是实验室里那团混沌物质的最新数据,是能量导流符文阵列的优化方案,是如何更快地解析出混沌权柄的核心规则。通缉令?那只是一步必要的棋,用来扰乱视线,凝聚内部,顺便碰碰运气。具体怎么走这步棋,是技术细节,不需要他这位执棋者过多费心。
他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口中“恢复良好”的通讯网络,实际情况是何等的千疮百孔。
灾变时的能量冲击对精密电子设备是毁灭性的。冬城依靠深层掩体和部分法拉第笼保护,核心设备得以幸存,但地面基站、信号塔、长途光缆,损坏率超过八成。所谓的“恢复”,不过是修复了连接几个主要地下掩体和少数关键军事节点的几条骨干线路,带宽窄得可怜,稳定性也堪忧。
他更不知道,他手下负责此事的官员们,面对这道命令时,内心是何等的崩溃与绝望。
宣传部门的格里戈里,在演讲结束后一小时,就捧着那摞匆忙打印、油墨未干的通缉令样张,站在奥拓蔑洛夫办公室外等候召见。他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干过。
当奥拓蔑洛夫只是瞥了一眼就评价“印刷质量太差”时,格里戈里差点当场跪下。他试图解释老式印刷机的局限、劣质混合油墨的特性、纸张储备的不足……但奥拓蔑洛夫只回了一句:“这不是借口。我要的是效果。”
效果。
这个词像一座山,压在格里戈里和所有相关人员的头上。
他们能怎么办?
加密传输?那几条可怜的加密频道,传输文字尚且时断时续,要加上那些布满了电子包浆的低分辨率的照片附件,速度慢如龟爬,还动不动就报错重来。技术人员三班倒盯着屏幕,眼神都发直了,进展依然缓慢。
短波广播?信号发射器是老古董,功率不足,天线也有损伤。播出去的声音夹杂着巨大的噪音,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嘶吼。覆盖范围?天气好的时候,勉强能传到冬城周边几百公里,再远就淹没在宇宙背景辐射里了。而且播放时间完全看值班员心情和电力供应,毫无规律可言。
纸质印刷和分发?这才是真正的噩梦。印刷机是老式的滚筒机,需要手动上墨、送纸、收取。工人已经极度疲惫,灾后生存压力巨大,谁有心思精心操作?印出来的东西,十张里能有四五张勉强能看就不错了。油墨晕染、字迹重影、纸张皱褶、甚至印反了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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