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痕久久不散,像月神出行时衣角拂过的天幕。
她飞过群山。
山巅的积雪反射着她的光芒,整座山峰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栖息在崖壁上的夜枭抬起头,看着她掠过,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颗远去的流星。
她飞过河流。
宽阔的江面在她身下铺展成一条银带,月光与她的倒影在水中交融,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月,哪是她。沉睡的水族在深水中若有所觉,纷纷浮上水面,鳞片反射着她洒落的光点。
她飞过平原。
夜露凝结的草叶在她经过时纷纷抬起叶片,朝向天空,像朝向太阳的向日葵。牧羊人从梦中惊醒,推开门,看见天际那颗明亮的流星,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她飞过村庄。
屋顶的瓦片泛起银光,井水倒映出她的身影,晾晒在院子里的白床单被夜风吹起,像向她行礼的旗帜。有孩子趴在窗边,指着天空说:“妈妈妈妈你快看,月亮掉下来了。”
妈妈说:“孩子,那是流星,向着流星许愿,你就会心想事成哦。”
孩子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她不知道那个愿望是什么。
但她飞过那扇窗时,放慢了速度,将一缕月光留在窗台上。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黎明正在逼近,而她离双月龙城还很远。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消耗,那些不属于凡人的光芒开始收敛,银白的长发渐渐恢复成栗色,身后的双翼越来越淡。
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那股力量,不会离开自己。
就像潮水有涨落,月亮有圆缺。她不是失去了这份力量,只是将它暂时收进心底,等待下一次满月。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她已经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的少女。校服不知何时重新穿回身上,双马尾也在身后扎好,只有发梢还残留着淡淡的银辉,像昨夜的月光舍不得离去。
她落在一棵高大的橡树枝头,扶着树干稳住身形。
前方,是精灵王国的边境。
更远处,是永恒笼罩在双月之下的那座城。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她。
但她终于来了……
……
双月龙城,祭司院医疗室。
黎光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手里握着那柄暗金色的骑士枪。枪杆竖在地面,他双手交叠拄在枪尾,姿势和他值守城门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很用力。
骨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
黎玥坐在他旁边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喝,只是捧着,眼睛盯着医疗室紧闭的木门。
医疗室里很安静。
从凌晨瑟琳娜被送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期间只有阿尔文副院长进出过一次,脸色凝重,什么都没说。
黎光没有问。
他不敢问。
他怕问出来的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
那层密室崩塌时的场景不断在他脑海里重放。
那道暗紫色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瑟琳娜从上方跃下,用身体护住他,她的后背撞上碎石,她的嘴角渗出血,她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快跑。
他活下来了。
而她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摊血迹还在不断扩大。
“哥。”
黎玥的声音很轻。
黎光没有回应。
黎玥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哥,你的手臂在流血。”
黎光低头,这才发现右手小臂外侧有一道伤口。大概是攀爬通风管道时划破的,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把半截袖管都染红了。
“不碍事。”
“至少要包扎一下。”
“我说不碍事。”
他的语气很冲,像一块砸出去的石头。
黎玥没有和他争。她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急救箱,又走回来,在他身边蹲下。
“把手给我。”
黎光想拒绝,但对上妹妹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就没了拒绝的力气。
他把手伸过去。
黎玥的动作很轻,用镊子夹起酒精棉,仔细擦拭伤口边缘。酒精渗入皮肉的刺痛让黎光微微皱眉,但他没有出声。
黎玥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安静地处理着,将伤口清理干净,涂上止血的药膏,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她的手法很娴熟,是埃尔德林老师当年亲自教的。
老师说过,你们兄妹俩一个拿枪一个拿法杖,但基本的急救术都要学。战场上没人会照顾你们,自己救自己。
现在老师不在了。
而他们正在学着照顾自己,也照顾彼此。
“好了。”
黎玥打了个漂亮的结,将绷带末端塞进去
“这几天不要碰水,明天我帮你换药。”
“嗯。”
黎光收回手,重新握住枪杆。
走廊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正午的钟声,低沉浑厚的嗡鸣穿过重重院墙,在祭司院的每一道回廊里回荡。十二声钟响,一声接一声,像在为某个即将结束或即将开始的事物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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