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声钟响落下的那一刻,医疗室的门开了。
阿尔文副院长走出来,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看见门外的兄妹俩,脚步顿了顿。
“大祭司醒了。她想见你们。”
黎光立刻站直身体,枪杆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说话,但整个人像一根突然绷紧的弦。
黎玥跟在他身后,脚步却比他慢半拍。
她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内透出的、过于明亮的灯光,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她不知如何面对。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姿态走进那扇门。是下属觐见长官?是晚辈探望长辈?还是一个心有疑虑的调查者,面对一个无法信任的被调查者?
她想起老师去世的那个夜晚。
想起瑟琳娜从祭坛走出来时,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个表情,她记了三年。
“黎玥。”
黎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去。
医疗室不大,陈设也简朴。
一张病床靠在东墙边,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几瓶药剂,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片在微弱的晨光中轻轻颤动。
瑟琳娜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她身上那件沾染血迹与灰尘的大祭司礼服已经换下,改穿一件素白的病号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她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整齐地束在脑后,而是披散在肩头,发尾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的脸色很差。
这种脸色不是那种妆容可以伪装的差,是失血过多后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蜡黄。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角细密的皱纹也比平时更加明显。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直。
冰蓝色的眼睛依然清澈。
她看着走进来的兄妹俩,目光从黎光沾满灰尘的轻甲、绑着绷带的小臂,移到黎玥紧抿的嘴唇、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轻轻叹了口气。
“坐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沙哑,但没有虚弱到气若游丝的地步。她指了指床边的两张椅子,示意兄妹俩坐下
黎光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握着枪杆的手越收越紧。他看着瑟琳娜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病号服下隐约可见的绷带轮廓,有很多话想冲口而出。
为什么救我?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老师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对我们到底是保护,还是利用?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是黎玥先开口了。
“大祭司,您的伤……”
“没有伤到要害。阿尔文处理得很及时,修养几天就能恢复。你们不必担心。”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这一身伤与自己毫无关系
黎光终于忍不住了。
“那层密室里到底有什么?”
瑟琳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呵呵……孩子,那层密室里的秘密,比你看到的那些古籍和笔记更危险。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黎光的声音压抑着怒意:“安全安全安全,又是这句话,三年前你就说过这句话,然后老师死了。现在你还说这句话,然后你自己也差点死了。你的‘安全’,到底保护了谁?”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医疗室里回荡,像一记沉闷的钟声。
瑟琳娜没有反驳。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她开口了
“黎光,你恨我,是吗?”
黎光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知道了。”
瑟琳娜轻轻点了点头。
“这三年来,你一直在怀疑我。怀疑老师的死与我有关,怀疑我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怀疑我把你和黎玥当作研究的材料。你潜入密室,翻看那些古籍和笔记,看到关于龙族血脉作为能量源的记录,看到老师关于死亡权柄的研究……这些怀疑,应该都得到了印证。”
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想。”
黎光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瑟琳娜会这样直接地、毫无遮掩地说出这些。他以为她会辩解,会否认,会像过去三年那样用沉默和高墙把自己隔绝起来。
但她没有
“所以……老师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瑟琳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说:
“埃尔德林老师,是被自己研究的反噬杀死的。”
“他研究了二十年死亡权柄,试图找到分离权柄碎片与容器的办法。二十年里,他接触过太多禁忌的知识,触碰过太多不该触碰的力量。那些力量在他体内一点点积累,像毒素,像尘埃,最终压垮了他。”
“他去世前三个月,已经开始出现症状。记忆错乱,情绪失控,偶尔还会产生幻觉。他经常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有一次我在书房里发现他,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奥莉薇娅长公主的画像,眼泪流了满脸,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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