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野幸政拿到信笺,反复阅读多遍,最终双眼赤红,潸然泪下。
他的目光反复在“信浓雪落,滋野梅开;昔年田庄,共饮清酒。”上扫来扫去,此乃他曾经最惬意的风光。
幸政终于长叹一声:“罢了!吾虽以武士义理为生存至理,然这愿证寺委实不以吾等为念。吾等愿降,只是吾等皆在那愿证寺监视之下,仓促之间未必能成。”
甚藏与小次郎闻言大喜:“大人若是愿降,这拨乱反正之事,便可从长计较。吾家前后皆有大军赶来,不出三天,这迦叶大军必成瓮中之鳖。大人只需将那迦叶拖在此地,便可大功告成。不知大人可愿写下回信,以便吾等交差。”
“那是自然!”
幸政立刻亲自研墨、提笔写下回信交予甚藏。
在信中,他言明自身意愿,在此战场之上择机倒戈。
甚藏与小次郎拿到回信后,便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二人走后,幸政便将信浓诸家首领依次叫入大帐,与其商讨拨乱反正之事。
诸家一一看过康正的延揽信后,均大喜过望,皆恨不得立刻进入那井口氏邬堡,调转武器对那愿证寺反戈一击。
此夜,藏心家兵少,又从坂本城远道而来,旅途劳顿,并未发动夜袭。
愿证寺虽人多势众,皆人困马乏,又缺乏精锐与战斗素养,亦无心夜战。
故双方在保留一定的探子后,各自休息,相安无事。
及至第二天上午,双方用饭已毕,又要开始血腥大战。
开战之前,那迦叶将幸政、山下弥次郎及诸多将领叫至幕府,询问作战之法。
这愿证寺诸将,大多是战场新手,酒囊饭袋,遇此战阵,皆束手无策。
迦叶见状,便将目光移向幸政:“幸政,汝乃信浓名将,可有良策?”
幸政闻言,沉声说道:“迦叶大人,此间堡垒坚固,两侧密林又为策应。若想攻克本阵,还需先克两翼,再攻本阵。若是如此,方可得破。”
幸政既已决定寝反,便依计划配合此间守军行动。
这愿证寺全军五百余人若是全力冲阵,或可将那迦叶送入山中。若是如此,便会坏了藏心大人的大事。
诸将闻言,皆点头称是。
“幸政真乃绝世名将也!”
迦叶闻言,和颜悦色说道:“幸政大人,若是攻击密林,又应如何啊?”
幸政点头说道:“迦叶大人,吾等此番出行,只有这点人马,若是强攻,便会损失惨重,坏了大人的大事。以吾之意,可简单制作一些攻城器械,移动掩体。待器械完成后,便可同时进攻敌人两翼。以吾观之,敌人数量稀少,无法与我军保持消耗之战。”
同时进攻两翼,进行消耗之战吗?
迦叶闻言,沉思良久。他本欲速战速决,直奔铃鹿山脉而去,却没想到在此处山口遭遇阻击。
只是看到昨日战场情形,若是强攻,亦不得入。
便只得同意了幸政的想法。
这愿证寺大军拼装器械,亦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及至下午,诸多器械组装完毕,便有两队百人足轻,列成军阵,推着器械向两翼密林发动了进攻。
有了此等器械,愿证寺诸兵便将军阵推到到密林前沿,队中弓箭足轻亦借着器械之力与藏心家弓箭足轻开始对射。
一时间战事胶灼,甚是激烈。
迦叶在本阵之中,看到如此场景,心中亦是大喜。
此人不懂任何军略,却甚为好大喜功,想要这两队前锋武士发动冲锋,杀入密林将守军驱逐。
“幸政大人,若是汝之本队全速出击,是否能够拿下两处密林啊?”
幸政闻言,沉思片刻,低声说道:“迦叶大人,吾等昨日攻城,折损一十六骑,本队家家披麻,人人戴孝,此刻士气低落,已无攻坚之力。”
迦叶闻言,虽不甚喜,却也无可奈何。
他转头看向武士统领永田孙兵卫。
此人本是六角氏家臣,六角家败亡于织田、浅井联军后,他便带着家眷与一众散兵游勇辗转奔波,最终投奔愿证寺。
此人悍勇过人,手下武士皆为六角家旧部,又曾向愿证寺迦叶献上其妹玉子,乃是迦叶眼前红人。
迦叶此番出阵,其手下武士皆为得力左膀右臂。
永田孙兵卫见己方战事逐渐得力,当即昂首抱拳躬身道:“迦叶大人!我军箭势已压过对方,此乃破敌的良机!属下愿亲率麾下武士,杀入密林,定将那藏心家守军尽数驱逐,为大人踏平前路!”
迦叶闻言大喜:“若是如此,还请孙兵卫大人速速出击!”
“哈依!”
孙兵卫闻言,极其傲慢地看了幸政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幸政看到此情此景,亦不生气,捎带片刻,他亦向那迦叶请示,想要回归本阵,随时策应孙兵卫大人。
迦叶闻言,沉思片刻,便同意了他的说法。
幸政向迦叶道别后,便匆匆回归本阵。
他至本阵后,便号令信浓五十四骑,穿兜贯甲,列队整齐,保持着全力出击的态势。
迦叶看到此情此景,心中略有歉意,这幸政果乃世间名将,对战机把握如此犀利。此番战事结束,还是赏其一些甜头,作为拉拢之用吧。
他却不知,幸政此举乃是整备人马,为了接应藏心家在两翼密林的部队。只要藏心家在两翼密林的部队发生任何崩溃的迹象,他便率领马队,直接去捅愿证寺足轻队的屁股。
此刻,迦叶本阵只有僧兵一百九,足轻一百五人了。
永田孙兵卫点齐本阵四十名穿甲武士,列着整齐的军势向邬堡左侧的密林杀将而去。
此刻乃是下午,太阳正挂于西南,孙兵卫此刻背光而行,正是冲锋的好时机。
由此可见,这孙兵卫亦久经战阵绝非等闲之辈。
“杀!”
孙兵卫等人的加入,为左侧密林中的藏心忠诚和可儿才藏增加了极大的压力。
事已至此,此二人便令本队中仅有的五支铁炮对准孙兵卫发动了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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