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往西边落,把天边染成金红色。
周淮和澹台明月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靠在一起,看着那片云海。那些云被夕阳染成各种颜色,红的,金的,紫的,一层一层,像一幅巨大的画。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木的香气,还有一点点炊烟的味道——不知道是哪个山脚下的人家在生火做饭。
坐了很久,澹台明月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那片云海,看着看着,慢慢开口。
“我爹的伤,其实没好。”
周淮愣了一下。
“什么?”
澹台明月说:“他上次在归墟城被围的时候,受了重伤。不是外面的伤,是里面的。道基。”
周淮心里一紧。
道基?
澹台明月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一直瞒着。不让我知道。但我知道。”
周淮问:“你怎么知道?”
澹台明月说:“我看见了。”
她顿了顿。
“那天他杀退孟元的人之后,一个人坐在那间小屋里,吐了血。他以为没人看见。我从窗户外面看见了。”
周淮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归墟城,澹台衍站在院子里,浑身是血,但说他没事。他想起他说的话——“不重。养养就好。”
原来都是骗人的。
澹台明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沉默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周淮,我爹他……”
她没说下去。
但周淮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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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暗红色的光。那些云慢慢变成灰色,又变成黑色,最后和天融在一起。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周淮站起来。
“走吧。回去看看。”
两个人往山上走。
走到绝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那些星星照着路。那八座坟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澹台衍坐在那间小木屋门口,靠着门框,闭着眼睛。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笑了笑。
“回来了?”
周淮点点头。
他走过去,在澹台衍旁边蹲下来,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比白天更苍白了。皱纹一道一道的,很深,像干裂的土地。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那是很久没睡好的痕迹。嘴唇干干的,有点发白。
周淮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师父,你伤得多重?”
澹台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明月告诉你了?”
周淮点点头。
澹台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瞒不住。”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夜色,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看着看着,慢慢开口。
“道基裂了。”
周淮心里一沉。
澹台衍说:“三万年了。那伤一直没好。这回被孟元一逼,彻底裂了。”
周淮问:“能治吗?”
澹台衍摇摇头。
“治不了。”
周淮愣住了。
澹台衍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那份震惊,那份焦急,看了一会儿,又笑了。
“别这副表情。我活了这么久,够本了。”
周淮摇头。
“不够。”
澹台衍愣了一下。
周淮说:“你还没看到我走完欺天之路。”
澹台衍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看着看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周淮的肩。
“那就快点走。”
周淮看着他。
澹台衍说:“我尽量多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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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淮一夜没睡。
他坐在澹台衍旁边,靠在那间小木屋的门框上,看着天。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得整个绝顶白花花的。那八座坟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坟头的草轻轻摇摆。
澹台衍睡着了。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
周淮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是在归墟城的宴席上。他坐在主位,威严,深沉,像一座山。他收他为徒,教他炼器,教他欺天之道,护着他,帮着他,从不求回报。
后来他才知道,他收他为徒,是有私心的。
但那私心早就没了。
现在他只是他的师父。
一个快死的师父。
周淮想着想着,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看着那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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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澹台衍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淮,看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一夜没睡?”
周淮点点头。
澹台衍说:“傻小子。”
周淮没说话。
澹台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走到山崖边,看着远处那片云海。太阳刚刚升起来,把那些云染成金色,又染成红色,好看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澹台衍说:“我死之前,想看到你走完欺天之路。”
周淮点点头。
“会的。”
澹台衍转过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坚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欣慰,也有骄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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