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我高兴不起来。”
端木燕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周淮，你变了。”
周淮看着她。
她说：“以前你心里只有恨。现在……”
她没说下去。
周淮说：“现在还有别的。”
她问：“什么？”
周淮说：“活着。”
端木燕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
她端起酒杯，又敬了他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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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酒喝到很晚。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端木燕说了很多话，说天机城的事，说万仞城的事，说她这些年怎么过的。周淮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喝一杯。
澹台明月一直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
夜深了，端木燕站起来。
“你们今晚就住这儿。明天再走。”
周淮也站起来。
“好。”
端木燕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周淮点点头。
“谢谢。”
她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真诚，也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去吧。”
周淮和澹台明月跟着一个丫鬟，走进后院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丫鬟点了灯，退出去，关上门。
周淮在床边坐下，澹台明月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那盏灯。
灯芯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周淮忽然开口了。
“她请我喝酒。”
澹台明月点点头。
“嗯。”
周淮说：“她说敬我还活着。”
澹台明月看着他。
他看着那盏灯，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我也敬我自己。”
澹台明月也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睡吧。”
周淮点点头。
他吹灭灯，躺下来。
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床上，挤在一起。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白花花的。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院子的花香。
远处，有更夫在打更，一声一声，远远地传过来。
周淮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又很静。
端木燕的话，天机城的事，那九座坟，还有那些死去的人，都在他脑子里转。但他们转着转着，就慢慢安静了。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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