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淮就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光柱里飘来飘去的灰尘,看了很久。那些灰尘细细的,轻轻的,在光里打着旋儿,飘上去又落下来,落下来又飘上去。
澹台明月还在睡。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他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脸,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归墟城城主的女儿,穿着淡紫色的衣裙,站在城门口,看着他。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但没有点破。她说,我一眼就看出你是骗子,但我想看看你能骗到哪一步。
后来她陪着他,走了很远的路。归墟城,天渊,埋骨原,太初境,太无境,断脊山。她一直陪着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他轻轻把她的头挪开,让她躺好,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照在那些花草上,亮晶晶的。有几只鸟在树上叫,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欢。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股花香。
端木燕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他,看着远处那片天空。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醒了?”
周淮点点头。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那些花草。
“睡得好吗?”
周淮说:“还好。”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端木燕忽然开口了。
“周淮,你真的变了。”
周淮转过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那些花草,看着看着,慢慢开口。
“以前你心里只有事。现在你心里有人了。”
周淮愣了一下。
她说:“有人的心,和没人的心,不一样。”
周淮问:“怎么不一样?”
她想了想。
“有人的心,会疼。但也会暖。”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现在的心,是暖的。”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是。”
端木燕笑了。
那笑里有欣慰,也有一种淡淡的羡慕。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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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到屋里的时候,澹台明月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揉着眼睛,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
端木燕说:“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澹台明月脸红了红,低下头。
端木燕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跟了他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澹台明月抬起头,看着她。
端木燕说:“他这个人,心里装着太多人。你跟着他,得等。”
澹台明月想了想。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愿意等。”
端木燕愣住了。
她看着澹台明月,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那份坚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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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周淮和澹台明月准备离开。
端木燕送他们到门口。
站在那两尊石狮子中间,她看着周淮,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周淮,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周淮想了想。
“回去。”
她问:“回断脊山?”
周淮点点头。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然后呢?”
周淮说:“然后等。”
她愣了一下。
“等什么?”
周淮说:“等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端木燕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她点点头。
“好。”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周淮。
“拿着。以后有什么事,用它传讯。”
周淮接过来,收进怀里。
“谢谢。”
她笑了。
“不用谢。活着就行。”
周淮也笑了。
他转过身,朝城门口走去。
澹台明月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周淮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端木燕还站在那儿,站在那两尊石狮子中间,看着他。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影勾得亮亮的。
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进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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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两个人往断脊山的方向走。
太阳很好,照得那些山和树都亮堂堂的。路两边是田野,种着庄稼,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的香气。
走了一会儿,澹台明月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端木姐姐说的那些话……”
周淮问:“什么话?”
她说:“她说你心里装着太多人,我得等。”
周淮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那双眼睛温柔得像春天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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