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和澹台明月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渐渐变了。那些青草和野花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五彩斑斓的光。那些光在地上流淌，像无数条彩色的河，汇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汇在一起。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会荡起一圈圈涟漪。
四周的景物也开始模糊。
山坡不见了，树林不见了，蓝天白云也不见了。只剩下那些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把他们裹在里面。
周淮停下脚步，看着四周那些流动的光。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被那些光迷住了。她伸出手，想去摸那些光，那些光就从她指缝里流过去，凉凉的，痒痒的，像水，又像风。
“这就是太初境？”她问。
周淮点点头。
“太初境。”
他说：“心想事成的地方。”
她看着他，问：“心想事成？想什么就能有什么？”
周淮说：“是。”
他顿了顿。
“但也有限制。心念越纯净，力量越强。有杂念，就会生出心魔。”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一样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手心里多了一朵花。
那花是淡紫色的，小小的，有五片花瓣，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亮晶晶的。她看着那朵花，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真的能行。”
她把那朵花递给周淮。
周淮接过来，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五片淡紫色的花瓣，看着那些亮晶晶的露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以前，在归墟城的时候，澹台明月也送过他花。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她去瑶华城赏花，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送给他。他接过来，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他那个傻样，笑得直不起腰。
他想着那件事，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怀念，也有温柔。
他把那朵花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谢谢。”他说。
澹台明月看着他，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握住他的手。
“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光忽然暗了下来。
那些五彩斑斓的光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雾很浓，浓得什么都看不清。周淮停下脚步，看着那片雾，看了很久。
澹台明月问：“怎么了？”
周淮说：“前面就是太初境的入口。”
她愣了一下。
“入口？我们不是已经在太初境了吗？”
周淮摇摇头。
“这里是外围。真正的太初境，在里面。”
他指着那片雾。
“穿过这片雾，才是真正的太初境。”
她看着那片雾，看着那灰蒙蒙的一片，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里面有什么？”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幻象。”
他说：“我心里最深的执念，会化成实体。淳于曦，尉迟霜，公羊爷爷，师父，还有很多人。他们会一个一个出现。”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怕吗？”
周淮想了想。
“怕。”
他说：“怕见了，就不想走。”
她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
周淮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
\\-\\\--
两个人走进那片雾。
雾很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周淮只能感觉到澹台明月的手还握在自己手里，温热的，软的，那是唯一真实的触感。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了一阵，前面的雾忽然淡了一些。
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东西。
先是轮廓，然后是形状，然后是颜色。
周淮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东西。
是一座山。
断脊山。
他愣住了。
那座山他太熟悉了。山脚下的止戈镇，山腰上的那些小路，山顶上的那间木屋，还有木屋旁边的那九座坟。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那些树的形状，那些石头的颜色，都一模一样。
澹台明月也看见了。
“这是……”她愣住了。
周淮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座山，看着看着，忽然看见山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在风里飘。
许伯。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
许伯转过身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干瘦的脸，眯着的眼，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他看见周淮，眯着眼笑了，露出几颗豁牙。
“小子，回来了？”
周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迈不动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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