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曦消失了。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光芒，看了很久。那些五彩的光还在流动，红的、紫的、金的、青的，从他身边流过，流过他的手，流过他的脸，凉凉的，痒痒的，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抚摸他。
澹台明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周淮忽然开口了。
“走吧。”
澹台明月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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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前面的光芒忽然变了。
那些五彩的颜色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光。那光不亮，也不暗，就是灰灰的，像阴天时候的天。四周很安静，那些流动的光芒也不再流动了，只是静静地浮在那儿，像凝固了一样。
周淮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灰光。
澹台明月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前面蹲着一个人。
那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衣角垂在地上，和那些灰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光。
周淮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个熟悉的姿势，看着看着，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
那人慢慢抬起头。
是尉迟霜。
她还是那副样子，直直的，爽爽的，嘴角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她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咧嘴笑了。
“周淮。”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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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哭什么？”她说，“没见过我？”
周淮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直直的，亮亮的，像山里的阳光。
“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她说，“一看见我就哭。”
周淮想说话，但嗓子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不笑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鼎里的我，醒了没？”
周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没醒也好。”她说，“醒了又要哭。”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尉迟霜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又笑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她说，“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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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尉迟霜。”他终于说出话来。
她看着他。
“嗯？”
周淮说：“你怎么在这儿？”
尉迟霜想了想。
“你心里。”她说，“我在你心里。”
周淮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个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傻不傻？”她说，“这是太初境。我是你心里的我，不是真的我。”
周淮点点头。
“我知道。”
她说：“知道还哭？”
周淮没说话。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双还红着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又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行了。”她说，“别哭了。陪我坐会儿。”
周淮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坐着，蹲在那片灰蒙蒙的光里，谁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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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会儿，尉迟霜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你给我挠挠痒。”
周淮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个愣住的样子，笑了。
“怎么？忘了？”
周淮摇摇头。
“没忘。”
他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挠起来。
她眯着眼睛，像以前那样，舒服得直哼哼。
挠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周淮点点头。
“记得。”
她问：“在哪儿？”
周淮说：“归墟城外。你变成本体，在晒太阳。我以为你是普通狼，走过去给你挠痒。”
她笑了。
“那时候你胆子真大。”她说，“敢给狼挠痒。”
周淮也笑了。
“你本来就是狼。”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对。”她说，“我本来就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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挠完了，她不哼哼了。
她坐直身子，看着他。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周淮点点头。
“你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死的时候，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周淮点点头。
“记得。”
她说：“说来世再给你挠痒。”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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