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衍消失了。
周淮和澹台明月站在那片柔和的光芒里,站着,站着。那些光从他们身边流过,慢慢的,静静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澹台明月还靠在周淮肩上,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已经不哭了。
周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
她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
走了一阵,那些柔和的光芒渐渐变了。
不是变亮,也不是变暗,而是变得亲切。那些红的、紫的、金的、青的颜色还在,但不再那么耀眼,也不再那么神秘。它们变得像傍晚的阳光,像黄昏时候照在断脊山上的那种光,暖暖的,柔柔的,让人想坐下来,什么都不想,就那么坐着。
周淮的脚步慢下来。
他看着那些光,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不是光芒本身熟悉,是那种感觉。那种暖暖的,柔柔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他小时候感受过。
那是许伯还在的时候。
每次他从山上打猎回来,许伯就坐在门口,抽着烟,眯着眼看他。那时候太阳快落山了,阳光就是这样照在他身上,暖暖的,柔柔的。他走过去,许伯就拍拍他的脑袋,说一句“回来了?”,然后继续抽烟。
他想着那些事,想着想着,忽然心口一热。
前面蹲着一个人。
那人蹲在地上,用一只独臂削着一根木棍。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袖子空荡荡的,在风里飘。他低着头,削得很认真,木屑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被那些光芒一照,变成金色的。
许伯。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
他走过去,在那个人面前蹲下来。
许伯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干瘦的脸,眯着的眼,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眯着眼笑了。
“小子,长这么大了?”
周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许伯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又哭了?”他说,“小时候不是不爱哭吗?”
周淮说不出话来。
许伯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用那只独臂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别哭了。来,陪爷爷坐会儿。”
他在旁边挪了挪,给周淮腾出一块地方。
周淮坐下来。
澹台明月也走过来,在周淮旁边坐下。
许伯看着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好姑娘。”
澹台明月笑了。
“爷爷好。”
许伯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慈祥,也有一种满足。
---
三个人坐在那儿,坐在那些暖暖的光里。
许伯继续削那根木棍,削得很慢,很认真。木屑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脚边,落在那片光里,变成金色的。
周淮看着他,看着那只独臂,看着那把已经很钝的刀,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八岁的时候,爹死了,娘也死了,是许伯收留了他。
想起许伯教他打猎,教他设陷阱,教他怎么跟狼周旋。许伯说,猎人最重要的是耐心,可以等三天三夜,只为那一瞬间的机会。
想起许伯给他讲修真界的故事,讲那些飞天遁地的修士,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宝。他听得入迷,许伯就笑,说“想学?爷爷教你”。
想起许伯临终的时候,指着断脊山深处,说“那里有不一样的天地”。然后把那把猎刀留给他,刀柄里藏着那枚残破的玉简。
想起他后来点燃心火,走上修行路,走了那么远,那么久。
他想着那些事,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下来。
---
许伯削完那根木棍,把它放在一边。
他转过头,看着周淮,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子,你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吗?”
周淮点点头。
“记得。”
许伯问:“记得什么?”
周淮想了想。
“猎人最重要的是耐心。可以等三天三夜,只为那一瞬间的机会。”
许伯点点头。
“还有呢?”
周淮说:“活着比报仇重要。”
许伯又点点头。
“还有呢?”
周淮想了想。
“还有……好多。”
许伯笑了。
“那就好。”
---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小子,你后来回去看过我没有?”
周淮愣了一下。
许伯说:“那九座坟里,有我一座。”
周淮点点头。
“看过。”
许伯问:“多少次?”
周淮说:“很多次。”
许伯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
“我知道。”他说,“你每次来,我都知道。”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许伯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那只独臂拍了拍他的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吾道欺天》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爪机书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爪机书屋!
喜欢吾道欺天请大家收藏:(m.zjsw.org)吾道欺天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