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周淮一直往前走。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他只是走,一步,再走一步。脚踩下去,不知道踩在什么地方,也许是实地,也许是虚空,也许什么都没踩到。但他还是走,走,走。
走了很久。
也许很久。
在太无境里,时间没有意义。一瞬可以是一万年,一万年也可以是一瞬。周淮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一炷香,还是走了一天,还是走了一年。他只知道走,一直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手还在。
不是握着澹台明月的那只手,是他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手指还能动,手心还有温度,指甲还长在那儿。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也在。鼻子,眼睛,嘴巴,耳朵,都在。他摸了摸胸口,心还在跳,一下一下,虽然很慢,但确实在跳。
他又摸了摸怀里。
欺天鼎还在。
他摸到那道裂纹,从鼎口一直延伸到鼎腹。他摸到鼎身的温度,温热的,像人的体温。他轻轻拍了拍鼎身。
鼎身震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他。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在这绝对的寂静里,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欺天鼎还在。尉迟霜还在。
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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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摸着欺天鼎,感受着那微微的震颤,感受着那温热的温度,感受着那里面沉睡的魂魄。他摸着摸着,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慌了。
尉迟霜在。
她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把欺天鼎贴在心口放好,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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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久,周淮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真的听见,是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响起来。
“周淮。”
是他自己的声音。
周淮停下脚步。
那声音又响起来。
“周淮,你谁都保护不了。”
周淮的心猛地一紧。
那声音继续说:“淳于曦死了。尉迟霜死了。公羊寿死了。澹台衍死了。你爹,你娘,许伯,都死了。”
“现在,澹台明月也不见了。”
周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声音说:“你走什么欺天之路?你连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
“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周淮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那声音说:“放弃吧。反正也找不到她。反正也出不去。反正也没人在乎。”
“放弃吧。”
周淮站在那里,站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听着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说,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他蹲下来,抱着头,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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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了很久。
那个声音还在说,一直在说,一遍一遍,不依不饶。
周淮抱着头,听着那些话,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了公羊寿说过的话。
“小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又想起许伯说过的话。
“活着比报仇重要。”
他还想起尉迟霜说过的话。
“来世再给我挠痒。”
他还想起澹台明月说过的话。
“你走多久,我等多久。”
他想着那些话,想着想着,忽然觉得那个声音没那么响了。
他慢慢站起来。
“你说完了没有?”他开口了。
那个声音愣了一下。
周淮说:“你说我谁都保护不了。是,淳于曦死了,尉迟霜死了,公羊爷爷死了,师父死了。但她们死的时候,都在笑。”
他顿了顿。
“淳于曦说,她没有信错人。”
“尉迟霜说,她终于赎完罪了。”
“公羊爷爷说,替爷爷好好活着。”
“师父说,他没骗过我。”
他深吸一口气。
“她们是死了。但她们死的时候,不后悔。”
那个声音沉默了。
周淮说:“你让我放弃。我凭什么放弃?”
他说:“明月还在等我。尉迟霜还在鼎里。那些死去的人,还在我心里。”
“我放弃了,她们就真的死了。”
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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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又恢复了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但周淮不慌了。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但很有力。他摸着怀里的欺天鼎,温热的,微微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一点光。
很远,很弱,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是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那儿,负手而立,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慕容玄。
周淮停下脚步。
慕容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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