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光越来越近。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发着光的身影,一动不动。在绝对的黑暗里,那光显得格外刺眼,但又不刺眼,只是亮,亮得让人想一直看着。
慕容玄站在那儿,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他身上发着淡淡的光,那光照亮了他周围一小片地方,也照亮了他自己。他还是那副样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眼神深邃。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
活着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总有太多东西。算计,深沉,野心,愧疚,还有那种说不清的疲惫。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只剩下一种平静,一种释然,还有一种期待。
他看着周淮,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
“你来了。”
周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慕容玄也不着急,就那么站着,让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周淮才开口。
“你等在这儿,就是为了看我?”
慕容玄点点头。
“是。”
周淮问:“等了多久?”
慕容玄想了想。
“不知道。太无境里,没有时间。”
他说:“也许是三万年,也许是一瞬间。”
周淮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那份平静,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你师弟呢?”
慕容玄的眼神动了一下。
周淮说:“他在墟墓里等了你八万年。等到了我,没等到你。”
慕容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知道。”
他说:“你的玉简,是我让人送去的。”
周淮愣住了。
慕容玄看着他那个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在关注你?”
他说:“因为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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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脑子里嗡嗡的。
慕容玄说:“我第一次在归墟城见到你,就觉得你像一个人。后来我派人调查,才知道你遇到过那个重伤的修士。”
他顿了顿。
“那个修士,是我师弟的传人。”
周淮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慕容玄说:“我师弟死在天渊里,临死前把传承托付给一个凡人。那个凡人的传人,又遇到了你。”
他看着周淮。
“你身上,有他的道。”
周淮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我像你师弟?”
慕容玄摇摇头。
“一开始是。”
他说:“后来不是了。”
周淮看着他。
慕容玄说:“后来我发现,你和我师弟不一样。他太干净,太纯粹,心里只有道。你心里有太多东西。”
他顿了顿。
“有恨,有爱,有放不下的人,有走不完的路。”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些东西,能让你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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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听着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慕容玄,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那份复杂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后悔吗?”
慕容玄愣了一下。
周淮说:“后悔害死你师弟,后悔害死你师父,后悔走了那条路。”
慕容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后悔过。”
他说:“后悔了八万年。”
他看着周淮。
“但后悔有什么用?”
他说:“我害死了他们,这是事实。我愧疚了八万年,这也是事实。我改变不了过去,只能等着。”
周淮问:“等什么?”
慕容玄说:“等着有一个人,能走完我没走完的路。”
他看着周淮。
“等着他来告诉我,他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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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墟墓里找到的那枚,师弟留下的那枚。
慕容玄看着那枚玉简,眼神变了。
周淮把玉简递给他。
“你自己看。”
慕容玄接过来,贴在额头上。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枚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师兄,我不怪你。”
慕容玄的眼泪流下来。
他站在那儿,站在那片黑暗里,站在那点光里,泪流满面。
周淮第一次看见他哭成这样。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机城天君,那个活了十五万年的照真境强者,那个把他逼到绝路、害死他那么多人的仇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
他握着那枚玉简,握得很紧,像握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不怪我……”他喃喃地说,“他不怪我……”
周淮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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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慕容玄才平静下来。
他把玉简还给周淮。
周淮接过来,收进怀里。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那双还红着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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