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
周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但这一次,他不慌了。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慢,但很有力。他摸了摸怀里的欺天鼎,温热的,微微震颤。尉迟霜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发现前面的黑暗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远,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他朝那光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人。
慕容玄。
他站在那儿,负手而立,身上发着淡淡的光。和之前不一样,这次他的身影更淡了,淡得像一缕烟,像随时都会散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着周淮,微微一笑。
“回来了?”
周淮点点头。
慕容玄问:“见到天道了?”
周淮又点点头。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怕吗?”
周淮想了想。
“怕过。”
他说:“后来不怕了。”
慕容玄问:“为什么?”
周淮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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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玄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周淮,你比我强。”
周淮没说话。
慕容玄说:“我走最后一步的时候,也见到天道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团光,听着那个声音,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怕,也没有不怕。没有想见的人,没有想说的话,没有想做的事。”
他看着周淮。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周淮摇摇头。
慕容玄说:“就是空。”
他说:“什么都空了。心是空的,脑子是空的,道台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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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听着那些话,想着那个画面,想着慕容玄一个人站在天道面前,心里什么都没有,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悲凉。
“后来呢?”他问。
慕容玄说:“后来我就死了。”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死之前我才发现,我走那条路,走错了。”
周淮问:“错在哪儿?”
慕容玄说:“错在斩得太干净。”
他看着周淮。
“我以为斩得越干净,走得越远。亲情,友情,爱情,都被我斩了。最后斩的是自己。”
他顿了顿。
“斩完自己,就什么都没了。没人等我,没人想我,没人记得我。”
周淮听着,沉默着。
慕容玄说:“你不一样。”
他看着周淮。
“你心里有这么多人。她们等着你,想着你,记得你。”
他笑了。
“所以你走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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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看着他,看着那张越来越淡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慕容玄,你后悔吗?”
慕容玄愣了一下。
周淮说:“后悔走那条路吗?”
慕容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后悔过。”
他说:“后悔了八万年。”
他看着周淮。
“但现在已经不后悔了。”
周淮问:“为什么?”
慕容玄说:“因为你来了。”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我等着的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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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像要融进那片黑暗里。
周淮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墟墓里找到的那枚,师弟留下的那枚。
“这个,你带着吧。”
慕容玄愣住了。
周淮把玉简递给他。
“你师弟留给你的。”
慕容玄接过来,握着那枚玉简,握得很紧。他的手在抖,眼眶红了。
“谢谢。”他说。
周淮摇摇头。
“不用谢。”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周淮,最后一步,你一定能走完。”
周淮问:“为什么?”
慕容玄笑了。
“因为有人在等你。”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点光。
那点光里,有一张脸,在笑。
“替我跟他说,我来了。”
话音落下,光也消失了。
只剩下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还有周淮一个人站在那儿,握着那枚玉简——不,那枚玉简已经没了,被慕容玄带走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去吧。”他轻声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前面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明月在等他。
尉迟霜在鼎里等他。
那些死去的人,在心里等他。
他得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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