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消失了。
那点光彻底融进黑暗里,像一滴水落进大海,再也找不见了。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手里还保持着递出玉简的姿势,但那枚玉简已经不在了,被慕容玄带走了。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
四周又恢复了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他自己,还有怀里的欺天鼎,温热的,微微震颤。
周淮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脑子里很乱,又很静。
他想起慕容玄最后说的那些话。
“你心里有这么多人,所以你走得动。”
“最后一步,你一定能走完。”
“因为有人在等你。”
他想着那些话,想着慕容玄那张越来越淡的脸上那份释然的笑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不是恨。
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恨慕容玄了。
那个人害死了淳于曦,害死了尉迟霜,害死了公羊寿,害死了师父。他恨了他那么久,追了他那么久,恨到最后,追到最后,却发现那个人也只是个走错路的人。
一个走错路,然后后悔了八万年的人。
周淮想着这些,想着想着,忽然叹了口气。
“走吧。”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也许是对慕容玄,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那些死去的人。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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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久。
在太无境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周淮只能走,一直走。脚踩下去,不知道踩在什么地方,也许是实地,也许是虚空,也许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走,走,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慕容玄说,他走最后一步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
空。
什么都空了。心是空的,脑子是空的,道台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就走不动了。
周淮想着那个画面,想着慕容玄一个人站在天道面前,心里空空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牵挂。想着想着,他忽然有点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不怕,也不是怕。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就是空。
什么都没有的空。
那种空,比黑暗更可怕。
因为黑暗里至少还有自己。那种空里,连自己都没有了。
周淮深吸一口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欺天鼎,感受着那道裂纹,感受着那温热的温度,感受着那微微的震颤。尉迟霜还在。
他又想起澹台明月。想起她站在光门前,握着他的手,说“你走多快,我跟多快”。想起她靠在他肩上,说“我等你”。
他还想起淳于曦,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没有信错人”。
想起公羊寿,想起他说“替爷爷好好活着”。
想起师父,想起他说“你走完欺天之路那天,记得告诉我”。
想起许伯,想起他说“活着比报仇重要”。
他想着她们,想着想着,心里满满的。
不是沉甸甸的满,是那种温热的,软软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的满。
他知道,他走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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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很久。
也许很久。
忽然,周淮感觉到一点不一样。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在绝对的黑暗里,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他忽然感觉到前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光。是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等着他。
他停下脚步,凝神去感觉。
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人。
不是慕容玄,是另一个人。
周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明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她在前面。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那种感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她。
一定是她。
周淮的眼眶热了。
他跑起来。
在绝对的黑暗里,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他跑起来。
“明月!”他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他听见了回应。
不是声音,是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在告诉他,我在这儿。
周淮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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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着跑着,前面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远,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
周淮朝那光跑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光里站着一个人。
澹台明月。
她站在那儿,站在那点光里,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在笑。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明艳。
周淮跑过去,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她也抱住他,抱得很紧。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绝对的黑暗里,在那点微弱的光里,抱着,抱着,抱了很久。
“我以为找不到你了。”周淮说,声音哑哑的。
澹台明月趴在他肩上,摇摇头。
“我说过,你找不到我,我就来找你。”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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