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光越来越暗。
周淮抱着澹台明月,站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感受着怀里那个人的体温,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光。他不说话,只是抱着,抱得很紧。
澹台明月趴在他肩上,也不说话。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睡着了一样。
光暗了一点。
又暗了一点。
周淮的心揪得越来越紧。他想问,但又不敢问。他怕一问,那光就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澹台明月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有点累了。”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就歇会儿。”他说,“我抱着你。”
她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明艳,像春天的阳光。
“好。”
---
她闭上眼睛。
光又暗了一点。
周淮抱着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贴在他胸口,但比刚才慢了,也比刚才弱了。
他在心里拼命喊她的名字。
明月,明月,明月。
但他不敢出声。他怕一出声,她就醒了。又怕她醒不过来。
光又暗了一点。
现在只剩下一点点了,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周淮的眼泪流个不停。
“明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没应。
“明月。”他又喊了一声。
她还是没应。
周淮慌了。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像在做梦。
“明月!”他喊得更大声了。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星星一样。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她说,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别睡。”他说,“别睡。”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不睡。”
---
她又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周淮发现,她的手开始变凉了。
不是那种因为冷而变凉,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
周淮的心猛地沉下去。
“明月!”他拼命喊她,“明月!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没动。
他拍她的脸,拍她的肩,拼命摇晃她。
她还是没动。
那点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
灭了。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瞬间吞没了一切。
周淮的手里,空了。
---
周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但怀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凉的,空的,什么也没有。
“明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明月!”他又喊,声音大得撕心裂肺。
还是没有回应。
他开始发疯一样四处摸,四处找。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明月!你在哪儿?明月!”
他喊着,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但无论他跑到哪儿,都只有黑暗,都只有空。
他跑不动了。
他跪下来,跪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大口喘气。
然后他开始哭。
不是流泪,是哭,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明月……”他喊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小。
没有人应他。
只有黑暗。
只有空。
---
不知道哭了多久。
周淮跪在那儿,眼泪已经流干了。他低着头,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在他心底,又像在远处。
是他自己的声音。
“周淮。”
周淮抬起头。
那声音说:“你谁都保护不了。”
周淮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声音继续说:“淳于曦死了。尉迟霜死了。公羊寿死了。澹台衍死了。你爹,你娘,许伯,都死了。”
“现在,澹台明月也不见了。”
周淮听着那些话,一动不动。
那声音说:“你走什么欺天之路?你连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
“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周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声音说:“放弃吧。反正也找不到她。反正也出不去。反正也没人在乎。”
“放弃吧。”
周淮低下头。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他知道那是心魔,知道那是太无境的考验。但他反驳不了。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他谁都保护不了。
淳于曦死了。尉迟霜死了。公羊寿死了。师父死了。许伯死了。爹娘死了。
现在,澹台明月也不见了。
他真的,谁都保护不了。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那声音还在说,一遍一遍,不依不饶。
“放弃吧。”
“放弃吧。”
“放弃吧。”
周淮听着那些话,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累了。
真的累了。
走了那么远的路,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留住。
也许,真的该放弃了。
他闭上眼睛。
黑暗,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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