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周淮跪在那片黑暗里,低着头,一动不动。那声音还在说,一遍一遍,不依不饶。
“放弃吧。”
“你谁都保护不了。”
“放弃吧。”
“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周淮听着那些话,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些话没那么刺耳了。不是习惯了,是麻木了。像一个人被打得多了,就不知道疼了。
他跪在那儿,想着那些死去的人。
淳于曦躺在他怀里,说“我没有信错人”。
尉迟霜自碎妖丹,说“来世再给我挠痒”。
公羊寿自爆前,喊“替爷爷好好活着”。
师父临死前,说“为师没骗过你”。
许伯临终前,指着断脊山深处,说“那里有不一样的天地”。
他想着他们,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谁都保护不了。”他轻声说。
那声音立刻接上去:“对。你谁都保护不了。”
周淮说:“淳于曦死了。”
“死了。”
“尉迟霜死了。”
“死了。”
“公羊爷爷死了。”
“死了。”
“师父死了。”
“死了。”
“许伯死了。”
“死了。”
“我爹我娘也死了。”
“都死了。”
周淮顿了顿,然后说:“明月也不见了。”
那声音说:“不见了。你找不到她了。”
周淮沉默着。
那声音说:“放弃吧。反正也找不到。反正也出不去。反正也没人在乎你。”
周淮听着,听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说了这么多,累不累?”
那声音愣了一下。
周淮说:“从进太无境就开始说,说了这么久,你不累,我听着都累了。”
那声音沉默了。
周淮继续说:“你是我的心魔,对吧?”
那声音没说话。
周淮说:“你就是我。是我心里那些害怕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怕我保护不了她们。你怕我找不到她。你怕我走不出去。你怕我死了也没人在乎。”
那声音还是没说话。
周淮说:“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声音就在那儿。
“可是你知道吗?”他说,“你怕的那些,我也怕。”
“我怕保护不了她们。我怕找不到她。我怕走不出去。我怕死了也没人在乎。”
他顿了顿。
“但怕有什么用?”
那声音动了一下。
周淮说:“怕,她们就能活过来吗?怕,她就能回来吗?怕,我就能走出去吗?”
“不能。”
他站起来。
“怕不能。哭不能。放弃更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怕了。”
---
那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你不怕?你怎么可能不怕?你谁都保护不了!淳于曦死了!尉迟霜死了!公羊寿死了!澹台衍死了!现在澹台明月也不见了!”
周淮听着那些话,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是。她们死了。”
他说:“淳于曦死了。她死的时候,说她没有信错人。”
“尉迟霜死了。她死的时候,说来世再给我挠痒。”
“公羊爷爷死了。他死的时候,说替爷爷好好活着。”
“师父死了。他死的时候,说为师没骗过你。”
他看着那片黑暗。
“她们是死了。但她们死的时候,都在笑。”
那声音沉默了。
周淮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声音没说话。
周淮说:“因为她们知道,我会替她们活着。”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她们在这儿。一直都在。”
“淳于曦在这儿。尉迟霜在这儿。公羊爷爷在这儿。师父在这儿。许伯在这儿。我爹我娘在这儿。”
他顿了顿。
“明月也在这儿。”
那声音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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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那儿,站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大口喘气。
他知道,他赢了。
不是打赢了心魔,是赢过了自己。
他摸了摸怀里的欺天鼎。鼎身温热的,微微震颤。
“尉迟霜。”他轻声说,“谢谢你。”
鼎身又震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他。
周淮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释然。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明月。”他说,“等我。”
他继续往前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前面。
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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