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继续往前走。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也许是实地,也许是虚空,但他不在乎了。他只是走,一直走,向着心里那个方向走。
他知道她在前面。
明月在前面。
他得找到她。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胸口一热。
是欺天鼎。
那鼎本来一直温温的,像人的体温。但现在,它忽然变得烫起来,烫得他胸口发疼。
周淮停下脚步,把手伸进怀里,把鼎取出来。
黑暗中,他看不见鼎的样子。但他能摸到那道裂纹,从鼎口一直延伸到鼎腹。他能感觉到鼎身在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冲出来。
“尉迟霜?”他喊了一声。
鼎身猛地一震。
然后,一道光从鼎里冲出来。
那光很亮,很亮,亮得刺眼。在绝对的黑暗里,那光像一颗太阳,把周围照得通明。周淮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用手挡住那光。
等他再睁开眼时,面前站着一个人。
尉迟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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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儿,站在那道光里,看着他。
她还是那副样子,直直的,爽爽的,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散着,嘴角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的身体是透明的,像一道影子,像一缕烟。能看见她身后的光从她身体里透过来,能看见她的轮廓在微微晃动,像随时都会散开。
但她确实站在那儿。
看着他。
周淮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尉迟霜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直直的,亮亮的,像山里的阳光。
“看什么看?”她说,“没见过?”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尉迟霜……”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哭了?”她说,“一看见我就哭。”
周淮说不出话来。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只手是凉的,很凉,像冬天的风。但周淮能感觉到,她在。
她真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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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醒了?”周淮终于问出话来。
尉迟霜想了想。
“你一直喊我。”
她说:“在鼎里,我能听见你喊我。你喊了三个月。”
周淮愣住了。
她说:“每天喊,有时候喊名字,有时候说话。说公羊爷爷,说淳于曦,说明月,说那些死去的人。”
她顿了顿。
“喊得我烦死了。”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又笑了。
“行了,别哭了。”她说,“我好不容易醒过来,你就让我看你哭?”
周淮拼命点头,擦干眼泪。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话。
“明月呢?”
周淮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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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看着他那个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她出事了?”
周淮点点头。
“不见了。”他说,“在太无境里,不见了。”
尉迟霜皱起眉头。
“多久了?”
周淮摇摇头。
“不知道。太无境里没有时间。”
尉迟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找过了?”
周淮点点头。
“找过了。找不到。”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份深深的绝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又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找不到就继续找。”她说,“哭有什么用?”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好不容易醒过来,就是来帮你的。走,一起找。”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他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希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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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霜转过身,看着那片黑暗。
她的身体还在发光,那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她眯着眼睛,像在感觉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那边。”
她指着前方。
周淮问:“什么?”
她说:“明月。在那边。”
周淮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尉迟霜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和你,有根线连着。”她说,“明月和你,也有根线连着。顺着线,就能找到。”
周淮愣住了。
尉迟霜看着他那个傻样,又笑了。
“行了,别发呆了。走。”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她的手很凉,很凉,像冬天的风。但周淮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走进那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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