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霜拉着周淮的手,一直往前走。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风,凉得像山里的雪。但周淮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不愿意松开。他知道她只是一道魂魄,知道她随时都可能消散,但现在她在,握着他的手,带他去找明月。
两个人走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尉迟霜身上发着光,那光照亮了他们周围一小片地方。脚下什么也看不见,但周淮不担心了,因为有人在前面带路。
走了一阵,尉迟霜忽然开口了。
“周淮。”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只能存在一炷香的时间。”
周淮的脚步停了一下。
尉迟霜继续说:“在鼎里睡了三个月,攒了点力气。但也就够一炷香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直直的,亮亮的。
“所以这一炷香,我帮你。”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尉迟霜……”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堵住了。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
“行了,别哭。抓紧时间。”
她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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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周淮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明月在哪儿?”
尉迟霜说:“线。”
周淮愣了一下。
“什么线?”
尉迟霜说:“因果线。”
她顿了顿。
“在太虚境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那些丝线,把人连在一起。”
周淮点点头。
尉迟霜说:“那些线一直在。就算在太无境里,修为没了,法则没了,那些线还在。”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能感觉到。你和她之间,有根线。顺着线走,就能找到她。”
周淮听着那些话,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希望。
“那我们现在离她还有多远?”
尉迟霜想了想。
“不知道。太无境里,距离没用。但感觉越来越近了。”
她握紧他的手。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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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阵。
忽然,尉迟霜停下来。
周淮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
尉迟霜眯着眼睛,像在感觉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有东西。”
周淮问:“什么?”
她说:“不是明月。是别的。”
她顿了顿。
“心魔。”
周淮的心猛地一紧。
尉迟霜转过头,看着他。
“你之前遇到的那个?”
周淮点点头。
“它又来了?”
尉迟霜摇摇头。
“一直在。”她说,“就在前面等着。”
周淮沉默着。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张凝重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怕什么?”她说,“有我呢。”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周淮想拉住她,但她的手已经从他手里滑走了。
“尉迟霜——”他喊了一声。
她回过头,看着他。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直直的,亮亮的。
“等着。”
她转过身,冲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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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前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但他能听见声音——搏斗的声音,撞击的声音,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嘶吼声。
他知道,她在和心魔打。
他站着,等着,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声音忽然停了。
周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尉迟霜!”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他正要冲进去,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点光。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是尉迟霜。
她从那片黑暗里走出来,浑身是伤。那些伤口不流血,只是发着淡淡的光,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漏出来。她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淡得像随时都会散开。
但她还在笑。
她走到周淮面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打完了。”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伸出手,想扶她,但手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凉的,空的。
尉迟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起头,看着他。
“快没时间了。”她说。
周淮拼命点头,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走吧。”她说,“她在前面。”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周淮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越来越淡的身影,眼泪流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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