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霜走在前面,身影越来越淡。
周淮跟在后面,看着她那道几乎透明的背影,看着那些从她伤口里漏出来的光,看着看着,眼泪一直流。他想说话,想喊她,想让她停下来歇一会儿,但嗓子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尉迟霜说过,只能存在一炷香。
现在,那炷香快燃尽了。
她还在走,一步一步,往前面走。她的脚步很稳,像没事一样,像那些伤口不存在一样,像她不是一道快要消散的魂魄一样。
周淮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越来越淡的背影,心像被人用手攥着,一下一下地疼。
走了一阵,尉迟霜忽然停下来。
周淮也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
现在她更淡了,淡得像一层雾,像一道影子。能看见她身后的黑暗从她身体里透过来,能看见她的轮廓在微微晃动,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但她还在笑。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直直的,亮亮的。
“周淮。”她叫他。
周淮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只手更凉了,凉得几乎没有温度。
“别哭了。”她说,“再哭,我就白醒了。”
周淮拼命点头,擦干眼泪。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周淮,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周淮点点头。
“记得。”
她问:“在哪儿?”
周淮说:“归墟城外。你变成本体,在晒太阳。我以为你是普通狼,走过去给你挠痒。”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那时候你胆子真大。”她说,“敢给狼挠痒。”
周淮说:“你本来就是狼。”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对。”她说,“我本来就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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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了,她不笑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周淮,我有话跟你说。”
周淮点点头。
“你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死的时候,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周淮点点头。
“记得。”
她说:“说来听听。”
周淮深吸一口气。
“你说,来世再给你挠痒。”
她点点头。
“还有呢?”
周淮想了想。
“你说,你终于赎完罪了。”
她又点点头。
“还有呢?”
周淮说:“你说,让我好好的。”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满足。
“你都记得。”她说。
周淮点点头。
“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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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得更近了一些。
现在她几乎透明了,只有轮廓还勉强看得清。她的声音也变轻了,轻得像一阵风。
“周淮。”她叫他。
周淮看着她。
她说:“我该走了。”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尉迟霜……”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堵着。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痛苦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又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只手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只是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脸上。
“别难过。”她说,“我早就该走了。能在走之前再见你一面,够了。”
周淮拼命摇头。
“不够……”他说,“不够……”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够了。”她说,“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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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周淮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抓了个空。
他的手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凉的,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拼命想抓住什么的手,看着看着,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周淮,来世再给我挠痒。”
周淮拼命点头。
“好……”他说,“好……我答应你……”
她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直直的,亮亮的,像山里的阳光。
“记住你说的。”
她的身影彻底变淡了,淡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一道影子,一点光。
然后,那点光也灭了。
周淮的手里,空了。
面前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暗,绝对的黑暗,无尽的黑暗。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个不停。
他张着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喊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死死的。
他跪下来,跪在那片黑暗里,抱着头,浑身发抖。
“尉迟霜……”他终于喊出来了,声音撕心裂肺。
没有人应他。
只有黑暗,只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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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周淮慢慢站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欺天鼎。
鼎身还在,温热的,微微震颤。但周淮知道,不一样了。
他摸到那道裂纹。
原来只有一道。现在,有两道了。
一道是从鼎口延伸到鼎腹的,那是尉迟霜第一次救他的时候留下的。
一道是新的,从鼎腹延伸到鼎底,刚刚留下的。
周淮摸着那两道裂纹,摸着摸着,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流着泪,摸着那鼎,站着。
站着。
站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黑暗。
“明月。”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等我。”
他往前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一个人,走进那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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