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站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一动不动。
尉迟霜消失了。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落的感觉还在,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羽毛。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来世再给我挠痒”。她的笑容还在眼前,直直的,亮亮的,像山里的阳光。
但人不在了。
周淮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想抓住她,但抓了个空。他握了握拳,什么也没握住。只有空气,只有黑暗,只有空。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
欺天鼎还在那儿,贴着他的心口放着。他伸手摸了摸,摸到那两道裂纹。一道是旧的,从鼎口延伸到鼎腹。一道是新的,从鼎腹延伸到鼎底。
两道裂纹,像两道疤。
他摸着那两道裂纹,摸着摸着,眼泪又流下来。
“尉迟霜。”他轻声喊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只有黑暗,只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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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在太无境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他只能站着,站着,站着。
脑子里很乱。
尉迟霜的脸,她的笑,她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转。
“你怎么又哭了?”
“我好不容易醒过来,你就让我看你哭?”
“来世再给我挠痒。”
“记住你说的。”
那些话转着转着,越转越快,越转越乱,最后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
周淮闭上眼睛。
不是想睡,是不想看了。反正睁开闭上都一样,都是黑暗。
他站在那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片混沌慢慢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累了。
累得不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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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慕容玄说过的话。
“你心里有这么多人,所以你走得动。”
他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
“替爷爷好好活着。”
他想起许伯说过的话。
“活着比报仇重要。”
他想起尉迟霜最后说的话。
“来世再给我挠痒。”
他想起澹台明月说过的话。
“你走多快,我跟多快。你走多远,我跟多远。”
他想着那些话,想着想着,忽然睁开眼睛。
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睁开眼睛。
“明月还在等我。”他开口说。
声音哑哑的,涩涩的,但很坚定。
“她还在等我。”
他摸了摸欺天鼎,感受着那温热的温度。尉迟霜不在了,但鼎还在。她存在过的痕迹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往前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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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久。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也许是实地,也许是虚空,但他不在乎了。他只是走,一直走,向着心里那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到一点不一样。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心魔,不是敌人,是别的什么。
是……期待?
周淮停下脚步。
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他。不是敌意,不是恶意,是期待。像一个人在等着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周淮的心跳快了起来。
“明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不是她。
那种感觉不对。不是明月,是别的什么。
他又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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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前面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远,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
周淮朝那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道光门。
那光门不大,和之前在太初境看到的那种差不多。但它不一样。它散发出来的光不是五彩的,不是金色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白色,又像透明,像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
周淮站在那道光门前,看着它,看了很久。
他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天道。
他见过一次了。但那次是在虚空中,是被天道召见的。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想起慕容玄说的话。
“消失的那一瞬间,你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你会觉得自己不存在了。”
“那时候,你要记住,你还在。”
“想她们。”
周淮点点头。
“记住了。”
他伸出手,推开门。
光芒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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