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吞没了周淮。
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是那种温和的、暖洋洋的光,像春天的太阳照在身上,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那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裹在里面,软软的,暖暖的,让人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就那么躺着。
周淮没有闭眼。
他站在那光里,看着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光,无尽的、纯粹的、明亮的光。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没有任何参照。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光的海洋里漂浮,又像是站在光的正中央。
他低头看自己。
手还在,脚还在,身体还在。和上次见到天道时一样,那些都变得透明了,变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他能看见自己的手,但又好像看不见,那种感觉很奇异,说不清。
他摸了摸怀里。
欺天鼎还在。他能感觉到那两道裂纹,能感觉到鼎身的温度,温热的,微微震颤。尉迟霜不在了,但鼎还在。她存在过的痕迹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四周的光开始流动。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周淮面前汇聚,越聚越多,越聚越亮,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和上次一样,又不一样。上次那光球是金色的,像一颗太阳。这次的光球是透明的,像水晶,像玻璃,像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有。
周淮看着那光球,等着那个声音响起。
但声音没有响起。
光球静静地悬在那儿,缓缓旋转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周淮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
“天道?”他开口问。
没有回应。
他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光球,忽然明白了。
这次不是天道要见他。是他自己来的。
天道就在那儿,看着他。但不会说话,不会问话,不会考验他。只是看着。
最后一步,得他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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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那光球面前,站了很久。
脑子里很静。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说过的话,那些走过的路,都在他脑子里,但不再乱了。他们静静地待在那儿,像那九座坟一样,并排而立,安安静静。
他想着她们,想着想着,忽然开口了。
“天道。”
光球动了一下。
周淮说:“我走了很久。”
他顿了顿。
“从断脊山走到云隐山,从云隐山走到归墟城,从归墟城走到天渊,从天渊走到大罗境。走了几百年。”
“死了很多人。”
“淳于曦,尉迟霜,公羊寿,澹台衍,许伯,我爹我娘。还有很多人。”
他深吸一口气。
“她们都死了。”
“但我还活着。”
他看着那光球。
“我活着,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她们。”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她们在这儿。”
“淳于曦在这儿。尉迟霜在这儿。公羊爷爷在这儿。师父在这儿。许伯在这儿。我爹我娘在这儿。”
他顿了顿。
“明月也在这儿。”
光球静静地旋转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周淮继续说:“慕容玄说,他走最后一步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他走不动。”
“我不一样。”
“我心里有她们。”
“所以我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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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变亮,是那种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
周淮看着那光球,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那光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是光,是别的。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
光球里面,好像有一个人影。
很模糊,很淡,像一道影子。
周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影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淡紫色的衣裙,头发高高挽起,插着一根金簪。她站在那光球里,站在那些透明的光芒里,看着他。
澹台明月。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明月……”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
她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明艳,像春天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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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慢慢散开,那些光芒流回四面八方。澹台明月从光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那只手是温热的,软的,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你怎么又哭了?”她问。
周淮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她。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
“我回来了。”
周淮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她趴在他肩上,抱着他,不说话。
两个人抱着,抱着,抱了很久。
那些光在他们身边流淌,暖暖的,软软的,像母亲的手,像春天的风。
周淮闭上眼睛。
“我以为找不到你了。”他说,声音哑哑的。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说过的。你找不到我,我就来找你。”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他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释然。
“好。”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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