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
下一个瞬间,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左手闪电般扯过桌角一叠散落的空白A4打印纸,“唰”地一下严实实地覆盖住那张深色画纸。右手同时一抹,那支毛笔和盛着暗红颜料的小瓷碟,被悄无声息地扫进桌面上摊开的一本大部头书籍的夹缝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然后才像是刚从某个深远的梦境中被惊醒,缓缓转过头来。
台灯的光此刻毫无遮挡地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先前那种全神贯注的冰冷肃穆已碎裂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被骤然侵入的惊惶,瞳孔在强光下急剧收缩。但这惊惶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只存在了电光石火的一瞬,立刻被更汹涌的、仿佛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浪潮覆盖、冲淡。她抬手,用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心蹙起深深的刻痕。
“你怎么起来了?雷声太吓人了吧?”她的声音带着刚清醒过来的干涩和沙哑,努力显得平常。
张伟推开门,走了进去。室外的潮湿和雨声一股脑涌入。
“雷是有点猛。”他的目光扫过书桌。桌上看起来一切正常,几份摊开的考古文献,一本翻到彩图页的民俗图录,一支普通黑色水笔。那叠A4纸平整地盖在桌面中央,边缘整齐。“你一直没睡?在画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整理资料头晕,找点事情让手活动一下,分散注意力。”林薇站起身,身体微微侧转,恰好挡在书桌那个放着大部头的角落前,“临摹点报告里的纹样拓片,纯粹是……让自己静心的笨办法。没想到一不小心就这么晚了。”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脸上的倦容也真实不虚,唯有眼底最深处,那一缕未能及时敛尽的、冰冷异物般的光,泄露了少许端倪。张伟的视线掠过她被灯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点了点头。
“去睡吧,你脸色很差。”
“马上。”林薇伸手关掉了台灯,书房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有窗外惨白的闪电不时撕裂这片漆黑。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张伟的手臂,手指冰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走吧,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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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的餐桌笼罩在雨后惨淡的天光里。白粥寡淡,煎蛋边缘有些焦糊。
张伟慢慢搅动着粥碗,像是闲聊般提起。
“昨晚看你描的那个图案,挺别致的,以前从没在资料里见过类似的。是哪次发掘的?”
林薇正用筷子将煎蛋送向嘴边,闻言,筷尖在空中凝滞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然后才继续动作,将食物送入口中,缓慢咀嚼。
“一个地方研究所的非公开资料,”她咽下食物,声音平淡,“关于东南沿海某个宋代民间祭祀遗址的,出土了些残陶,上面有些刻画符号。我觉得构图有点特别,就随手学着画了画。”
“宋代?民间祭祀?”张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星辰环绕玄鸟……这种意象组合,不像祈福,倒像某种古老的盟约或者……禁锢的标记。风格很原始,甚至有点巫蛊符咒的感觉。”
林薇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显出青白的颜色。她抬起眼帘,目光与张伟相接。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仿佛连窗外透进来的稀薄天光都停止了流动。
“地下挖出来的东西,谁能说得清原本的意义?”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依旧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平稳,“有些图案,可能只是某个早已消失的小群体内部流通的密语,不见于任何正史野史,自然也不会留在公开的记录里。”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楔入了凝固的空气里。
张伟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喝那碗已经温凉的粥。餐桌上的沉默拥有了重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碗沿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热气,显得突兀而可笑。
饭后,林薇换上一套外出的衣服,说要去档案馆核对几份原始卷宗,下午才能回来。门锁咔哒一声扣合,公寓里只剩下张伟,以及满室冰冷的寂静。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那惨白的天光渐渐爬过地板,爬上墙壁。然后,他起身,再一次走向那扇书房的门。
书房里一切井井有条,整洁得像博物馆的展柜,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只是雷雨投在视网膜上的错觉。书桌上,文献资料摆放得规规矩矩,那支黑色水笔的笔帽都仔细扣好了。张伟走到书桌前,目光像篦子一样细细梳理过每一寸桌面,每一个角落。
没有深褐色纸张,没有毛笔,没有暗红色颜料。
林薇收拾得不留痕迹。
张伟太了解她了。她是个秩序感极强的人,重要的东西绝不会随意处置,必定有一个她认为万无一失的归处。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靠墙的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掠过那些厚重如砖的专业典籍,最终,定格在书桌一侧,那本充当镇纸和垫高物、许久无人动过的巨大《辞海》上。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因为常年不动,边缘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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