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之前，齐星河或许会跟对方玩一玩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
但今天他没心情，他只想速战速决。
“喂？”
他开口，对面似乎觉得占了上风，立刻开始指责。
“喂！你刚刚怎么不接电话？还挂我电话？怎么回事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
齐星河内心毫无波澜，嘴上很有礼貌。
“哦，我刚刚在跟人开会，不方便接。”
对面也只是要一个理由，并不关心他在会议中途接电话，会不会不合适。
“什么公司元旦不放假还要开会？让你回家考公你不考，非要抛头露面当什么主播。
不对啊，你当主播哪有什么公司？”
“当主播也有公司的。”齐星河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吗？”
齐斌大概是想起了正事，嗓门突然大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你那个工作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堂哥说你当那个什么主播，线下广告都是你穿女装的视频？还跟一个男的一起拍？丢不丢脸，啊？！”
齐星河又一次觉得自己像是抽离在半空，看着下面的躯壳在回电话：“那咋了。”
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电话另一端的怒火。
“你这什么态度，啊？”
齐星河甚至听见了咣当一声巨响，大概是砸了什么东西。
“之前你非要当这主播我就不同意，什么主播，不就是靠别人打赏活吗？还不如你上一份工作呢。
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毕业的时候让你回老家不愿意，非要去大城市大公司，结果干了两年又不干了去当主播。
之前我以为你就是打打游戏，结果现在你一个大男人拍那种视频，丢不丢脸啊你？
你堂哥把视频发群里的时候，我老脸都要丢干净了！”
齐星河只觉得无力。
为什么不回老家？因为他还什么都没说，他的父母就已经许诺家里所有亲戚，可以让他帮忙辅导小孩功课。
上一份工作为什么不要，他的父母不知道吗？
他们知道，他们只是觉得可以和解，可以继续干。
但这些话，没有重复说的意义。之前无数次经验证明，只要说了，对话又会陷入到车轱辘中。
这么些年养育你们不容易……是不是上了大学去了大城市看不起父母……
“没什么丢脸的。”齐星河语调平平，“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个事情吗？”
“你不觉得丢脸，我跟你妈，你哥你弟还觉得丢脸呢！你别干了！”齐斌粗暴地开口，“我跟你大哥打听了，跟你一起获奖那个主播，每天打PK就几十万上百万，一年赚几千万肯定有的。
你大哥说那个女的是全网最厉害的。你比不过人家，几百万总有吧？
你们主播一年就赚够一辈子的钱了，你干脆拿这钱回老家，随便干点什么小买卖不行吗？非要在大城市折腾。”
齐星河无意识地抠着手指，目光聚焦在房门上，似乎想透过房间的门，看见客厅里的人。
他是不是该庆幸，从来没有告诉过家里人自己的实际收入。以至于现在父母也只能通过一起获奖的PK主播猜测他的收入。
“这个话题之前就说过，我不会回老家的，我的工作我有自己的规划。”
“你的规划就是拍这种不三不四的视频让全家人丢脸吗！”齐斌怒吼，又是一阵叮呤咣啷的响声。
齐星河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
“星河啊，你别跟你爸犟了……”
是他妈。
接着，是一道年轻的男声。
“妈，你让我跟他说。”
是他哥。
“齐星河，爸妈养我们仨不容易，你怎么能这么跟爸妈说话？爸说的话都是为你好。当主播有几个干净的？能赚几年钱？
你在大城市消费高，赚点钱转头都花了，也没什么意义。趁现在赚不少了，不如早点回老家，陪陪家里人不好吗？
爸妈年纪也大了，我们做儿子的总要尽一尽孝心……”
齐星河打断了他的话：“我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你给了吗？我如果没记错，之前我们三兄弟说好的，我不在老家给五千，你跟小弟在老家，平时有事搭把手，一人给两千五，对吧？给了吗？”
“……我跟你提尽孝，你提什么钱？你现在真是当主播当得一身铜臭味，怎么，你赚钱多你了不起呗，爸妈话也可以不听，当哥的说两句也说不得了，呵。”
齐星河只觉得心累。
“我如果回老家陪父母，不当主播，要赔公司一大笔钱，所有存款赔了大概还不够。
到时候父母养老的钱，靠你跟小弟可以吗？”
“……那你就继续干主播嘛，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工作又不需要挑地方，有一台电脑在哪里都能播，在老家播还能省钱。”
真是毫不意外。
齐星河扯了扯嘴角。
“不是说我当主播丢脸吗？不是说赚钱不干净吗？”他讽刺了一句，没等对面回应，他又说，“我跟公司有合约，必须在临江，换地方也是违约。”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大概是觉得他油盐不进，对面又换成了他妈，李翠女士。
“星河啊，你哥你爸就是性子急，其实家里人就是关心你。
是这样，你要是不想回老家，你大伯母娘家有个亲戚，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也是本科毕业，在临江上班，你看要不要去见个面？
你大伯母说了，那孩子又漂亮又贤惠又孝顺。”
齐星河不接茬，反问：“都看我首页视频了，没看到我跟人在谈恋爱吗？”
对面应该是开着扬声器，他爸拍桌怒吼的声音传来：“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赶紧跟人家分了，找个女人结婚！”
更难听的话，齐星河之前就听过了。
他只是冷静地回答：“这个话题之前就跟你们聊过，我就是喜欢男的。我不可能跟女人结婚去祸害别人。
再说了，三年前你劝我和解的时候怎么说的？我这种变态难得有同类。
这话我觉得有道理，我这种人难得遇到同类，分什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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