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斌大概是被齐星河火上浇油的态度气到了。
他在电话那端冲老婆发火：“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这句熟悉的话一出，齐星河就心里有数。
炮弹没用，接下来是李翠女士的糖衣了。
“星河啊，妈也就是这么一提，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等你哪天想结婚了，妈再给你留意留意……”
这通电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齐星河惊讶自己竟然有闲情逸致来解谜。
肯定不是性向问题，这个话题早就吵过了，他父母说真的并不多在意，毕竟三个儿子，有的是人传宗接代。
也不是职业问题，他之前离职后父母虽然没有关心过他怎么找工作，但他前年过年没回家就说了是要直播，家里人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总不至于是他哥要生二胎，又想给他养吧？这个他之前也拒绝了。他父母和他哥应该一门心思等着他年纪大了之后后悔，求着他们过继一个儿子，不太可能这个时候再提。
他一边思索，一边嗯嗯啊啊地回应。
“……你弟弟现在也谈了个女朋友，说不定过完年就要谈婚论嫁了。现在男人结婚不容易啊，没房子女方绝对不同意的。只是家里的两套房子……”
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到了重点。
齐星河毫不意外，他心平气和地说：“家里两套房，分给我哥和我弟，我没意见的。”
齐斌和李翠，年轻时确实勤勤恳恳，早餐店虽然辛苦，收入也不少。
他们老家的风俗，家里有几个男丁，就要挣出几套房子。
小县城房价不高，齐斌夫妻二人除了自住的一套大房子，又咬牙供了两套小的，说好大的留给老大，父母也跟他一起住，两套小的齐星河和弟弟各一套。
就为这，齐星河也念着父母的好。
只是后来因为老大的演员梦，齐家搬到了横店。
齐星河大哥的演员梦没有结果，他不甘心，准备弯道超车，做一个经纪公司。中间经历了一系列波折，最终的结果是，不仅齐斌夫妻在横店的几年白干，甚至还卖了老家一套小房子才勉强填上坑。
于是一家人又回到了老家。
卖掉的房子的归属，齐斌和李翠一直没有提过。
齐星河却心里有数。
大哥和小弟，哪个不是心头宝？
所以在他大学后，父母顶着苍老疲惫的脸，愧疚地说争取在还干得动的时候，给他凑一凑房子首付，齐星河也只是说不用，他可以靠自己。
因为他知道，那时候他哥结婚了，他爸妈再干的活，挣的钱，都要贴补他哥的小家，尤其是下一代的新一任“长子”。
他妈在这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大约是对他还有两分愧疚。
齐星河扯了扯嘴角，觉得也还算不错，他该知足。
李翠女士嗫嚅了半晌，没说话，也没挂电话。
齐星河的心沉了沉。
李翠换了个话题，絮絮叨叨：“你弟那个女朋友啊，她家实在太难缠了。她妈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啊，不仅要有房子，彩礼还要十几万，还嫌弃咱们家那套小房子太老了，装修和地段都不好。你说说，哪有这样的？要不是你弟就看中她了，这个儿媳妇我是真不想要。要求那么多，又不是天仙？谁家娶的起哦……”
“娶不起就别娶。”齐星河声音冷淡，“对方一没有骗婚，二没有强制，不过是你情我愿罢了。”
他这话一出，李翠又改口：“那你弟弟找个对象也不容易的嘛，我们当父母的还能犟得过自己儿子吗？你看你找个男的对象，你爸再生气，不还是随你去了？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齐星河只觉得可笑。
他几乎想开口问，随我去的意思是说我不要脸吗？刀子嘴豆腐心是准备给彩礼还是给嫁妆？
但是他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强打精神，问道：“所以呢？”
所以电话给他，除了诉苦，还想做什么呢？
手机那端传来隐隐约约的讨论声。
齐星河只模糊听到“直说”、“他应该的”几个关键词。
“你弟媳妇家的意思是，让咱们家添点钱，把那套小房子卖了，置换一套新一点大一点的房子。现在房价也跌了，新房也不是很贵……”
齐星河再次开口打断：“新房不贵，旧房更卖不上价了吧，都不一定能卖出去。”
齐斌接过话：“这你别管，老家这边总能找到人接手的。现在的问题就是差点钱。”
李翠马上跟着说：“哎呀，其实不该跟你开口的，是爸妈没本事。主要是你弟弟着急结婚，爸妈之前一直没说，也没找你要过钱。这不是才知道你当这个主播赚这么多……星河啊，都是亲兄弟，你看能不能……？”
齐星河觉得隔着电话，周遭的空气被不断抽取，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差多少？”
他听见自己问。原来打这个电话，是才知道他混得不错，能赚的比他们想象的多。
“三十万！”李翠迫不及待地回答。
三十万，齐星河无声地笑笑，这是把彩礼也加进去了吧，他们老家那个小县城，这个大环境下，房价几乎低到谷底了。
接着是一声急促的“妈！”
齐星河没有开口，他知道他妈还有话要说。
李翠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星河啊……是这样，之前你大嫂嫁进来的时候，也没要这么多彩礼，现在这事儿闹的，她也跟你哥吵架回娘家去了。你大嫂的意思是，要么把这套老房子也置换了，要么折现补给她。哎呦我这什么命啊，儿媳妇一个两个都就知道算计我们俩这点棺材本……”
接着是他哥小一些的声音：“妈，是我没用。我也没法子……”
齐斌叹了口气，总结：“也不可能你大嫂要什么给什么。我跟你妈商量了，最多补给她15万，多了没有。”
这话说的，光听语气，不听内容，倒是尽显一家之主的威严。
齐星河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他听见他哥有些心虚惭愧的声音：“星河，大哥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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