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背着手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高二三班的男生们隔着几米跟在后面。
一开始是孟清远打头，因为他被老王单独点名让他跟上，身后是李益、赵涛几个篮球队的，再之后是高二三班其他的男生，所有人挤挤挨挨地凑成一堆。
走着走着，孟清远放慢脚步，落到了队伍中段，齐星河的身边。
“对不起啊。”他突然开口。
齐星河惊讶地看他一眼，反问：“对不起什么？”
孟清远低垂着眼，嘴角抿紧，低声道：“我突然闪开，那个人才会打到你。”
“这跟你啥关系？”齐星河不懂他同桌的脑回路，“要道歉也是那个傻大个吧。再说了，我都到操场打群架了，打和被打都正常。”
孟清远低着头没说话。
齐星河瞅他，刚刚在篮球场正中央打人被抓个正着，都毫不心虚的狠人，跟现在这个垂头丧气的小可怜，真是两模两样。
“我就被捶了下肩。”齐星河无奈，“你躲开后他打到我其实就没多大力，那什么，物理的惯性你也懂，我就不解释了。再说了，怎么看也是你比较惨吧？”
齐星河这会儿才有功夫仔细观察，发现孟清远的颧骨青了一块，嘴角也是泛紫，在白净的脸上格外明显。身上的校服松松垮垮，领口处的扣子大概是被扯掉了，徒留一根线在空中倔强地摇摆。
孟清远硬邦邦地回答：“对面比我惨。
齐星河无奈：“……这也要争？”
说话间，老王的办公室到了。
“你们打篮球的六个，在门口站着，站直了！”老王冷着脸说，“其他人跟我进来！”
孟清远站在门口，目光一直跟随着齐星河，直到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里面的动静再也看不到听不见，他才移开视线。
“孟哥，牛啊。”赵涛站着也不老实，冲着孟清远比了个大拇指，“真人不露相，太强了。”
李益几人在一旁疯狂点头：“真的牛，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过肩摔，太帅了，把对面那个傻大个打傻了。”
怕被老王听见，他们说得很小声，但挤眉弄眼，表情丰富得很。
“嗯。”孟清远淡淡地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赵涛却以为他在为打架担心，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真要追究责任也是我责任最大，毕竟我先跟他们吵起来的，到时候你们就说是我喊你们一起上的。”
“不是你的责任。”孟清远迅速反驳，“对面先动手，我们只是反击。”
“就是啊，兄弟们不是那种人！有处分就一起背呗，反正只要对面处罚更严重，我就能接受。”
“没错！教导主任和老王随便问谁都能知道，又不是我们挑事。”
李益几人纷纷附和。
这个年纪的男生，义气在他们的人生中占据了极大的比重。
纵然也为处分担忧，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甩锅。
办公室内，老王确实在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到底谁能告诉我，什么情况？”他黑着脸问，“长本事了啊，我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带出打群架的班，你们真是我带过最离谱的一届！”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老王不耐烦了，开始点名：“齐星河你说。”
齐星河知道的并不比老王多，但他下意识给同桌找补：“前面我不太清楚，但是最后那波，是对面那个男生先骂人，骂很脏，孟清远反驳后，那个男生突然动手，他才反击的。”
老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又问：“除了门外站的那几个，谁先到的？自己举手。行，成业，你来说。”
不仅老王，办公室里其他学生也都用余光看向了成业，成业只觉得如芒刺背。
他双手交握，暗暗给自己打气。
“王老师，事情是这样的……”
随着成业的叙述，齐星河终于了解了原委。
不算实验楼里的室内篮球场，一中操场边上的室外篮球场有四个，没有什么预约制度，向来是先到先得，只不过高三学生大多忙于学习，所以篮球场多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在用。
大家也有默契，一般要组队玩，或者分半场，又或者协调时间，都是找各自年级的同学。
今天孟清远他们六个人，在一个篮球场里打3V3，突然来了一波男生，要求他们让出场地。
孟清远他们当然不愿意，表示是他们先来，没道理要让，最多可以让他们半场，双方共用一个篮球场。
但对方不愿意，甚至开口辱骂，一来二去，就打了起来。
“不要跳过重点。”老王抬手示意，“详细说，一开始谁提的让半场？为什么？”
成业回忆了一下，说：“是他们在争谁先谁后的时候，对面人说，他们高三最后一节课下课晚，按照我们的规矩，高三学生就永远不能打球了，然后赵涛就说，如果他们真的想打，那可以让半场给他们。”
成业说着说着，义愤填膺：“赵涛完全是好心，觉得高三生也不容易。其实大家下课时间明明一样啊，他们自己班拖堂关其他人什么事？”
老王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他喝了口水，继续问：“是对面先骂的吗？咱们班同学骂人了吗？”
“对面先骂的！”成业斩钉截铁地回答，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他们骂太脏了，孟清远他们几个才还嘴的。”
有个男生忍不住了，补充道：“对面是真的骂人，我们班只能算是嘲讽。”
他学了几句那几个男生骂出来的话，有方言有普通话，无一例外都恶臭粗俗，听得所有人都一脸厌恶。
老王重重地按了按眉心，那些人素质再低下，也不是他的学生，他更关注自己班里有没有类似的人。
“咱们班怎么骂的？说实话，隐瞒没用，教导主任那边还找了别的班的证人呢。”
成业纠正：“不算骂。咱们班的同学就说了，呃、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就别想着抢球场打球了，张口闭口叫妈不如滚回家找你妈喝奶……”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谁说的？”老王木着脸问。
“……孟清远。”成业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咋说呢，脏是不如对面脏，杀伤力完全不输……搭配上孟清远那个看傻叉的目光，对面破防也不是不能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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