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河听到意料之中的名字，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孟清远打人他惊讶，但是这么怼人他毫不意外。
孟清远！
老王端起桌上的大茶杯，灌了一大口冷掉的浓茶，才觉得自己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平静了一些。
天知道，当他听到他班里的男生在打群架，年级第一在带头的时候，他有多崩溃！
难道这就是他以前嘲讽隔壁班主任，班里有一个心态不稳的年级第一的报应？
他班里的年级第一心态稳不稳还不知道，他的心态已经要爆炸了！
更何况到了操场，发现另一个大宝贝也在打群架的前排！他觉得自己稀疏的头发岌岌可危。
老王叹了口气，再次确认：“然后对面就动手了？一个人动手的还是一起动手的？”
成业老老实实地说：“对面那个最高的先动的手，然后孟清远就还手了，然后其他人就一起打了起来。”
“剩下人里面也是对面先动手的。”有另外的男生补充，“高三九班那个队长打不过孟清远，就喊他同学一起，赵涛他们才一起上的。”
老王闭了闭眼，心中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听下来大部分责任在对面，处分还是很有转圜余地的。
他内心放松，表面上还是一脸严肃。
“那你们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从六个人跟对面打架发展成全班男生去打群架？”
十多个男生站在老王的办公桌前，面面相觑。
成业咬了咬牙，还是站出来说：“对面有几个同班同学刚好吃完饭到操场散步，看到打架就上来帮忙打我们班的同学，我、我觉得我上去打不过，就说我去班里喊人，然后对面也去喊人了。”
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最容易热血上头的时候，听到对面全班要来打自己班的同学，那还说什么？上啊！
“但我们没打起来！”成业赶紧解释，“人越来越多之后，围观的人也多了，我们后面来的人基本上没参战。要不是最后对面那个队长偷袭，孟清远也不会再动手的。”
“行，我大概知道了。”老王黑着脸，“不管怎样，打群架都是违规的！成业，尤其是你！你就不能喊老师去处理吗？”
成业低头没说话。
对面都喊人打架了，他们班喊老师，那高二三班面子都丢光了。
老王当了那么多年老师，眼皮一眨就知道眼前的小孩在想什么。
他摆摆手，说：“行了，成业你回去给我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书，明天晚自习之前交给我。至于你们其他人，明天开始，早上跑操多加两圈，跟高三年级一起结束，省得你们有这么多精力去打群架。”
“啊——”
“别啊了。没用！我告诉你们，这还只是我的处理方案，学校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呢！万一学校要从严处理，你们每个人都得被记过！到时候记到档案里，可是要跟你们一辈子的！”吓唬了一下这群无法无天的年轻人，老王心累地挥手把这群人赶出去。
“赶紧回去上晚自习，都高二了，一眨眼就高考了还一点不着急，纯是闲的！看到你们我就上火。对了，齐星河，你帮我把赵涛叫进来，另外五个让他们继续站着。”
齐星河走出办公室，转达了老王的召唤。
赵涛笑着朝另外五个人挥了挥手，率先去面对老王的疾风骤雨。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男生们不敢大声喧哗，却在经过孟清远几个人的时候，挤眉弄眼，嘻嘻哈哈，像打了胜仗一样走回班里。
齐星河慢吞吞地走着，落在队伍后面，经过孟清远的时候，脚步更是慢得像是在挪动。
他语速极快地说：“老王其实很护短，我们班的人都知道。事情经过刚才在里面我们都说了，对面才是罪魁祸首，对外他肯定会维护你们，但一顿骂你们肯定跑不了。等下他找你，你该认错认错，该卖惨卖惨，别跟老王顶嘴，老王不出面争取的话，学校真的可能会抓几个典型记过。”
齐星河没说，但孟清远明白，抓典型的话，大概率就是抓他们几个。
孟清远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齐星河担心他没放在心上，接着说：“一中跟你们私立不一样啊，说记过真记过，你别一根筋聊什么人权尊严啥的，这可跟你们私立不一样。”
孟清远哭笑不得：“我之前上的是私立，但也是国内私立，打架也是要受罚的。”
没等齐星河说什么，孟清远握住他的手腕捏了捏，小声说：“放心，我有数，没事的。”
接着，他抬手，从齐星河右肩的衣服上轻轻拂过，问：“痛吗？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齐星河动了动右肩，又甩了甩手，面不改色：“真没事。你们几个才是看着惨兮兮的。我先回教室了啊。”
孟清远目送齐星河走回教室，然后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开始发呆。
过了一会儿，赵涛蔫头耷脑地走了出来，然后背对着办公室，朝他们挑了挑眉，比了个“问题不大”的口型，接着让李益进去。
六个打架的主力一个接一个被传唤，最后一个才是孟清远。
老王轮番教育了这么多人，说得口干舌燥，精疲力竭，看着办公桌前面笔直站着的年级第一，重重叹了口气。
“孟清远啊，你从临江转学过来的时候，我就看过你的档案，非常之优秀。你呢，也很快融入了班集体，成绩也一直很优秀，老师一直对你很放心。但你这一次，是不是太过分了？啊！打群架！这是高中生该做的事情吗？我不反对你们打篮球，学习之余保持锻炼是很重要的，但是打架是什么概念？是暴力！是违规违纪！你是打算转学第一个学期，就给自己档案上记过吗？”
孟清远抿着嘴沉默不语。
老王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爱徒，想到前面聊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替他说话，说他是被迫还手，说他是为了同学，说他……
总之说来说去，不是孟清远的错！
老王内心是认可的，但是作为班主任，他不能这么说。
他只能黑着脸问：“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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