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竹简不是被人抛出的,而是自己飞出来的,像一群白蝶,在晨光里翩翩起舞。每片简牍都用五色丝绦系着,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在风中交织、缠绕,织成流动的锦缎。竹简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缓缓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陆青面前的红毯上。
排列成四个大字:永结同心。
满街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迹!这是神迹啊!”
“董提督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听说这鼎是当年诸葛武侯留下的……”
陆青跳下马车,走到鼎前,深深一揖:“晚辈谢董大人厚赐。”
董大海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小子,好好待郡主。若敢负她,老夫这口鼎,可不止能装竹简。”
陆青抬头,对上董大海那双锐利的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四、 入府·钟磬和鸣
巳时正,钦天监博士手持赤色符节,终于出现在王府角门。
那是个干瘦的老者,穿一身深紫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日月经天。他手里捧着的符节是赤金打造的,节身刻着二十八星宿,节头是个浑天仪的微缩模型,上面的铜指针随着他的走动,缓缓转动。
老者走到王府门前的高台上,抬头望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日头渐渐升高,投下的影子一点点移动。老者身后跟着的小童捧着个日晷,晷针的影子和晷面上的刻度缓缓重合。
当时针的影子落在“巳时正”的刻度上时——
“咚——”
王府内的二十四声编钟骤然轰鸣。
那钟声清越悠扬,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穿透云层,在代州城的上空回荡。远处的雁门关似乎也有了回响,嗡嗡的共鸣声久久不散。钟声里,王府中门再次缓缓开启,这次出来的,是梁王本人。
他今日换了身亲王常服,绛紫蟒袍,腰系玉带,头戴七梁冠,冠上缀着七颗东珠。虽已年过五旬,但身板依旧挺拔,那双总是威严的眼,今日却透着笑意,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吉时到——”赞礼官拖长了声音唱喏。
陆青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抬脚踏上铺在门前的红毯。那毯子是从波斯来的,厚足三寸,绣着百花穿蝶的图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第一步,踏过火盆。
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作响。陆青抬脚迈过时,火星子突然窜起,在他皂靴边旋舞,像无数条小金蛇,窜起又落下,映得他喜袍上的金线愈发鲜亮。更奇的是,那些火星子没有烫着他,反而绕着他的靴子转了三圈,才缓缓熄灭。
“好!”围观的宾客齐声喝彩。
第二步,跨过马鞍。
那马鞍是梁王年轻时用过的,牛皮已经磨得发亮,鞍桥镶着银饰。陆青抬脚跨过时,马鞍忽然发出一声轻鸣,像是战马嘶鸣。有眼尖的看见,鞍桥上的银饰,竟微微泛起一层白光。
第三步,踏过米袋。
九袋米,每袋都是新收的稻谷,用红布裹着,象征着五谷丰登。陆青踩上去时,能听见谷粒在脚下沙沙作响,像是秋收时打谷场的声音。
三步走完,已到喜堂门前。
喜堂里早已挤满了人。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按品级排列,从一品大员到七品县令,黑压压站了一片。女眷们在屏风后,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珠翠晃动时折射的流光。
喜
夕阳西下,宴席还未散。灯笼又亮起来了,八百盏琉璃宫灯,在暮色中次第点亮,把整条朱雀大街照得如同白昼。
陆青牵着梁淑婷,站在王府最高的摘星楼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灯如星,人如海,欢笑如潮。
梁淑婷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真好看。”
“嗯。”陆青揽住她的肩,“以后每年今日,我们都来这里看灯。”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梁淑婷笑了,仰头看他。楼下的灯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把所有的星星都装了进去。
陆青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夜还很长,日子也很长。
而这场盛世华章,才刚刚开始。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四更了。
代州城渐渐沉入梦乡,只有梁王府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温暖而明亮。
像是要把这份欢喜,这份祝福,永远地,照进这座城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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