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中央的紫檀宝座上,梁淑婷端坐着。
她今日的装扮,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九翚四凤冠压着她乌黑的发髻,冠上那只金凤,嘴里衔着一串珍珠,每颗都有莲子大小,圆润莹白,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凤冠两侧各插着三对金簪,簪头是累丝点翠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颤巍巍的,仿佛随时要飞起来。
身上是正红大袖衫,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从领口到裙摆,密密麻麻,不留一丝空隙。衫子是云锦的,日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衫子上,那些鸟儿仿佛真的在飞,那些云纹仿佛真的在流动。最外面罩着件霞帔,用的是孔雀羽捻线织成,不同角度看去,泛着不同的光,时而翠绿,时而靛蓝,时而紫红,像是把晚霞披在了身上。
珠帘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能隐约看见珠帘后那张芙蓉般的脸庞,和涂着口脂的樱唇。她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透出几分紧张,几分羞怯。
陆青走到堂前,先向梁王行礼。
那是三跪九叩的大礼。他跪下时,腰背挺得笔直,起身时,袍角纹丝不动,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礼部教习的范本。可细看,又能看出些不同——他的脚步,在青砖地上踏出了节拍。
是《采菱曲》的调子。
每一步都暗合着曲子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更奇的是,他走的方位,竟暗合二十八星宿:从角宿起步,经亢、氐、房、心、尾、箕,一步一步,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八步,走到堂前时,恰好是最后一个音节。
满堂宾客都看呆了。
“这、这是……”
“陆姑爷竟还精通音律?”
“何止精通!这步法,暗合天象,这是……”
礼部尚书捋着胡子,眼睛发亮:“这是《周礼》中记载的‘星宿步’,早已失传多年,没想到……”
梁王坐在上座,眼里露出赞许的笑意。
行礼毕,陆青起身,转向梁淑婷。
赞礼官高唱:“拜见郡主——”
陆青深深一揖,抬起头时,目光穿过珠帘,与那双清澈如水的眼对上。梁淑婷的脸“腾”地红了,慌忙垂下眼,手指绞得更紧。
“谒见礼——”
礼官捧上一个紫檀托盘,盘里铺着明黄缎子,上面并排放着一对玉器。左边是玉圭,右边是玉璋,都是上等的和田玉,通体莹白,无一丝杂色。
陆青双手捧起玉圭,梁淑婷在喜娘的搀扶下起身,捧起玉璋。两人相对而立,同时将手中的玉器轻轻一碰。
“咚——”
一声清越如磬,在寂静的喜堂里荡开,久久不散。
玉圭和玉璋相触的瞬间,竟泛出一层淡淡的荧光,那光很柔和,像是月光,又像是晨曦,笼罩着两人。更奇的是,玉圭上慢慢浮现出两个字:琴瑟。玉璋上浮现出两个字:在御。
合起来,正是“琴瑟在御”。
“天佑良缘!”礼部尚书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此乃吉兆!大吉之兆啊!”
梁王妃坐在梁王身侧,看着这一幕,眼里泛起了泪光。她鬓边的九翟金步摇突然无风自动,细碎的金铃叮当作响。那步摇是内务府特制的,九只金翟鸟,嘴里都衔着金铃,一动就响。此刻九只金翟鸟齐齐转头,朝向堂中的新人,金铃齐鸣,在满堂烛火中折射出七彩虹光。
那光投在地上,竟在红毯上铺出一片流动的霞。霞光缓缓移动,最后停在新人脚边,像是一道彩虹铺就的路。
“礼成——送入洞房——”
赞礼官最后一声唱喏,梁王起身,走到女儿面前。
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眼里竟有了湿意。他执起女儿的手,那双手很小,很软,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婷儿。”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哑。
梁淑婷抬起头,珠帘晃动,露出那双含着泪的眼。
梁王深吸一口气,将女儿的手,轻轻放在陆青掌心。
两只手,一只柔软细腻,一只宽大有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交叠在一起。
陆青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在轻轻颤抖,他收拢手指,将她握紧。梁淑婷抬起头,透过珠帘看向他,那双眼里有泪,有羞,有怯,还有一丝依赖。
“我会对你好。”陆青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梁淑婷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新人转身,面向北面虚设的御座——那是皇帝的象征,虽皇帝本人未至,但御座在此,便如君临。
两人齐齐跪下,行五体投地大礼。
额头触地时,陆青腰间的蟠龙玉佩与梁淑婷裙角的玉环相撞,发出清越的玉振之声。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喜堂的每个角落,在梁柱间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古寺的钟声。
三跪,九叩。
每一次叩首,额头触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每一次起身,衣袍摩擦的声音都整齐划一。当第九次叩首完成时,两人直起身,齐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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