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声“千岁”,声浪一次高过一次,震得梁柱上的铜铃齐鸣。那些铜铃是特制的,铃身铸着经文,铃舌是玉做的,平日里轻易不响,此刻却齐齐作响,叮叮当当,混着“千岁”的回声,在喜堂里盘旋、回荡。
更奇的事发生了。
喜堂四角檐角的嘲风兽——那是龙生九子之一,好险,形似兽,常立于殿角——口中突然喷出袅袅香烟。那烟是檀香混着龙涎香,呈淡青色,缓缓升起,在空中交织、缠绕。
起初只是几缕青烟,慢慢汇聚,渐渐成形。宾客们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在空中凝聚成四个篆字:
鸾凤和鸣。
那四个字悬在半空,久久不散。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穿过青烟,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是把彩虹挂在了空中。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接着,满堂宾客,从一品大员到七品县令,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屏风后的女眷,也都提着裙摆跪下。
只有梁王还站着。他仰头看着那四个字,眼里有光在闪。
良久,青烟缓缓散去,那四个字也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只留一室馨香。
五、 合卺·天作之合
新人转身,相向而立。
梁淑婷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对玉佩。
那玉佩用红绳系着,通体莹白,是上等的和田玉。每枚玉佩都雕成环状,环上刻着缠绕的藤蔓,藤蔓间有细小的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一枚刻着“琴瑟在御”,一枚刻着“莫不静好”,字极小,却笔笔清晰,是簪花小楷。
她抬起头,透过珠帘看向陆青,眼里有羞怯,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陆青会意,伸手接过刻着“琴瑟在御”的那枚。玉佩入手温润,还带着她的体温。他正要系在腰间,另一枚玉佩却像是有了灵性,“咔嗒”一声,自动嵌入他腰间的螭纹玉扣。
严丝合缝。
仿佛这对玉佩,和这玉扣,本就是一套。
满堂哗然。
“这、这是……”
“天作之合!真正的天作之合啊!”
“听说这对玉佩是前朝古物,是梁王府的传家宝……”
陆青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又抬头看向梁淑婷。她垂着眼,耳根都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赞礼官也看呆了,半晌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清了清嗓子,高唱:
“合卺——”
喜娘捧上合卺酒。酒是桂花酿,盛在两只镶玉金爵里,爵身镶着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酒色琥珀,酒香混着桂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陆青和梁淑婷各执一爵,手臂交缠,将酒送到唇边。
这是最古老的仪式,象征从此夫妻一体,甘苦与共。
酒入口,清甜中带着一丝辛辣,滑过喉咙,暖洋洋的。陆青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珠帘晃动间,能看见她长而密的睫毛,和睫毛下那双清澈的眼。她也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她慌忙垂下眼,却把酒喝得一滴不剩。
酒刚喝完,更奇的事发生了。
堂前那对青铜仙鹤灯盏,突然齐齐转向新人。
那是两尊三尺高的青铜仙鹤,鹤嘴衔着灯盏,灯盏里燃着檀香。此刻,鹤颈缓缓转动,鹤嘴对准新人,嘴里吐出的青烟不再直直上升,而是蜿蜒、盘旋,最后在空中交织、缠绕。
两缕烟,一缕来自左鹤,一缕来自右鹤,像两条青蛇,在空中追逐、嬉戏。最后,它们缠在一起,越缠越紧,越缠越密,最后,竟结成一个完美的同心结。
那同心结悬在半空,缓缓旋转,青烟袅袅,久久不散。
“礼成——送入洞房——”
赞礼官最后一声唱喏,声音都在抖。
六、 洞房·红烛高燃
酉时的更鼓刚过,陆青牵着梁淑婷,在喜娘的引领下,踏入挂着百子图的洞房。
洞房设在王府的东厢,是三间打通的大屋。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百子图——那图不是画的,而是绣的,用的是苏绣最顶尖的双面绣,正面是百子嬉戏,反面是百花盛开,无论从哪面看,都栩栩如生。
屋子正中摆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床柱上雕着龙凤呈祥,床檐挂着大红帐子,帐子上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床上铺着百子被,被面是正红云锦,上用各色丝线绣着一百个童子,或放风筝,或或斗草,或蹴鞠,或读书,神态各异,活泼可爱。
床边是梳妆台,台上摆着菱花镜、妆奁、脂粉匣子。镜是西洋来的玻璃镜,照人纤毫毕现,比铜镜清楚得多。妆奁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匣子是螺钿镶的,在烛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窗下摆着张贵妃榻,榻上铺着狐皮褥子,雪白的毛,一根杂色都没有。榻边是个多宝阁,阁上摆着些小玩意儿:玉雕的兔子、象牙雕的小船、玛瑙雕的葡萄……都是梁淑婷平日把玩的。
最惹眼的是屋里的烛台。不是寻常的铜烛台,而是整块水晶雕成的,雕成并蒂莲的形状,莲心里插着儿臂粗的红烛,烛泪缓缓淌下,在烛台上凝成红色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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