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轰动的,是沈玦带来的贺礼。
午时正,沈玦出现了。
他还是那身玄色常服,只在腰间系了条红绦,算是应景。身后跟着四个侍卫,抬着个琉璃盘。盘是整块琉璃铸的,三尺见方,盘边镶着金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盘里装着条鲤鱼。
那鱼通体金红,有成人手臂长,保持着跃出水面的姿态:鱼头昂起,鱼尾摆动,鱼嘴微张,像是在呼吸。最奇的是,鱼身上结着一层冰,冰很薄,能清楚看见里面的鱼鳞,一片一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这是……”礼部尚书凑过来,推了推眼镜。
“黄河金鲤。”沈玦淡淡道,“昨日在黄河钓的,用玄冰掌冻住了,保鲜。”
说着,他伸出手,在鱼身上轻轻一按。
“咔……咔咔……”
细密的碎裂声响起。鱼身上的冰层,以他手指按下的地方为中心,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条鱼。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冰层“哗啦”一声,碎成无数冰晶,簌簌落下。
鱼,活了。
尾巴一摆,在琉璃盘里打了个挺,溅起几朵水花。鱼鳃开合,滚出几颗真实的水珠。鱼眼转动,看着围观的众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满场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活了!真的活了!”
“这、这是神仙手段啊!”
“沈大人真是神了!”
沈玦却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朝众人拱拱手,退到一旁。主厨赶紧上前,手起刀落,将鱼开膛破肚。那鱼在刀下还在挣扎,直到下了锅,才彻底不动。
鱼是清蒸的,只加了葱姜,淋了豉油。可那味道,鲜得让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肉质细嫩,入口即化,带着黄河鲤鱼特有的鲜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凉的气息,像是雪山融水,清冽甘醇。
“这是用玄冰掌冻过的鱼,肉质比寻常的鲜嫩十倍。”沈玦淡淡道,“诸位尝尝。”
众人这才敢动筷。一尝之下,惊为天人。那鱼肉入口,像是活的,在嘴里化开,鲜味一层层漫开,最后留下一股清凉,从喉咙直下丹田,浑身都舒坦了。
“好!好鱼!”董大海拍案叫绝,“沈大人这份贺礼,真是别出心裁!”
沈玦微微一笑,没说话,目光却飘向喜堂方向。那里,陆青正陪着梁淑婷,一桌桌敬酒。新娘子换下了沉重的凤冠霞帔,穿了身水红的衣裙,衬得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她跟在陆青身边,亦步亦趋,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依赖和欢喜。
沈玦看着,眼里露出淡淡的笑意,举起酒杯,朝那个方向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酒是三十年陈的梨花白,入口绵软,后劲却足。沈玦放下酒杯,转身离开喧闹的宴席,走到王府后院的荷花池边。
池里荷花开了,粉的、白的,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有蜻蜓立在花苞上,翅膀在日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他站在池边,看着一池荷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日,他第一次见到陆青。那时的陆青还是个半大少年,因为一桩案子找到六扇门,眼神倔强,脊背挺得笔直,说:“我要当捕快,我要查明真相。”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个倔强的少年,如今成了亲,娶了郡主,有了自己的家。
沈玦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云很白,天很蓝,是个好天气。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欣慰,有些感慨,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最后,他摇摇头,转身,重新走入那片喧闹。
宴席还在继续,从王府内,到王府外,到十里长街。百姓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来吃这顿不要钱的宴席。孩子们在桌缝间穿梭,抢着盘子里的肉;老人们慢慢吃着,笑得满脸皱纹;男人们划拳喝酒,女人们说着家长里短。
整个代州城,都沉浸在这场盛大的欢宴里。
梁王府门前,那三十六面铜鼓又被敲响了。这次不是司礼官敲的,而是百姓们自发的。他们拿着鼓槌,你敲一下,我敲一下,鼓声杂乱,却透着由衷的欢喜。
咚——咚——咚——
鼓声传得很远,一直传到雁门关。关上的守军听见鼓声,也敲响了关上的钟。钟声混着鼓声,在群山间回荡,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场婚礼喝彩。
夕阳西下,宴席还未散。灯笼又亮起来了,八百盏琉璃宫灯,在暮色中次第点亮,把整条朱雀大街照得如同白昼。
陆青牵着梁淑婷,站在王府最高的摘星楼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灯如星,人如海,欢笑如潮。
梁淑婷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真好看。”
“嗯。”陆青揽住她的肩,“以后每年今日,我们都来这里看灯。”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梁淑婷笑了,仰头看他。楼下的灯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把所有的星星都装了进去。
陆青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夜还很长,日子也很长。
而这场盛世华章,才刚刚开始。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四更了。
代州城渐渐沉入梦乡,只有梁王府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温暖而明亮。
像是要把这份欢喜,这份祝福,永远地,照进这座城的记忆里。
喜欢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请大家收藏:(m.zjsw.org)状元郎和他的守夜人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