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明静静地看了我片刻,眼中流转的金芒似乎暗含着一丝了然的深邃。他并未询问,也无需我回答关于未来的具体计划,仿佛我心中萌生的念头、血液中奔流的打算,都在他亘古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我知晓你接下来的意图,”他开口,声音里少了些神性的缥缈,多了一丝近乎于“告知”的平直,“你欲寻访四女神遗存于世间的神庙,渴望从那些破碎的圣所与残存的烙印中,拼凑更完整的故事,或许……还想寻求一丝庇护或指引。”
他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陈述。我无从掩饰,亦无需掩饰,只能默然点头。
“既然如此,”他轻轻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却内蕴着无数细密符文与星图脉络的光晕自虚无中凝聚,那光团并不刺眼,却仿佛压缩了一片星海的坐标与时间的尘埃,“与其让你在现世的混乱与虚假传说中盲目摸索,徒耗光阴,甚至误触陷阱……不如,由我将已知的路径与残存的气息,直接予你。”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那团光华并非“飞”来,而是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间隔,直接出现在我的眉心之前,不容抗拒,亦不容闪躲。
下一刹那,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满溢”与“冲刷”。
浩瀚的信息流,并非以我熟悉的文字或语言形式涌入,而是更直接、更本源的方式——如同将一整幅动态的、多维的星图与地貌,连同其间残留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神圣回响”,一股脑地“烙印”进我的意识深处。
我“看”到了……
每一个地点,都附带着一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感觉”——或凛冽,或温润,或炽热,或生机盎然。那是神庙本身散发的、历经亘古仍未完全磨灭的“属性”余韵。同时,信息中也夹杂着一些清晰的“警告”标记,某些地点旁边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意味着那里可能已被扭曲力量侵蚀、被强大异兽占据、或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信息量庞大无比,我的大脑如同瞬间被塞入一座图书馆,太阳穴突突直跳,传来阵阵鼓胀的钝痛,视线都有一瞬间的模糊和重影。我不得不紧闭双眼,集中全部精神去梳理、去记忆那些最关键的空间坐标与路径特征,努力不被这信息的洪流冲垮自我意识。
仿佛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短短一瞬,那信息的直接冲击感才缓缓平息,转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存在于记忆底层的“知识”。
我重新睁开眼,额间仿佛还残留着那光华没入时的微凉触感。
少年神明已经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信息已予你。以你现今所在的世界坐标与时空流偏移度计算,当你返回彼端,距离你最近、空间映射最为清晰的,应是‘水之女神’的残存庙宇。那里或许残留着与她权柄相关的些许痕迹……对你而言,可能别具意义。” 他说到“别具意义”时,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我,仿佛洞悉了我内心深处那份与“水”紧密相连的牵挂与忧虑。
他顿了顿,银白色的长发在不知何处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看尽沧桑的金色眼眸凝视着我,忽然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人性化”的复杂情绪,如同投石入静湖漾起的涟漪,在他完美的神性面容上一闪而过。那不是神对蝼蚁的漠然,更像是一种……故人远行前,知前路多艰、再见无期的怅惘与微澜。
那情绪消失得极快,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精神受冲击后的幻觉。但我确信我捕捉到了——那瞬间他眼底深处,掠过的是一缕真实的不舍,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忧虑。
然而下一秒,所有情绪已被敛入深邃的金色之后,不留痕迹。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刹那的波动从未发生。
“该回去了,棋子。”他唤出了那个定义我此刻身份与命运的词汇,声音平稳无波,“墨禹天。”
随着他最后两个字落下,我脚下黑曜石地面的触感瞬间消失,身体骤然失重。神殿的景象——那巨大的棋盘、流淌的池水、宏伟的浮雕、以及少年神明静静伫立的身影——开始急速旋转、褪色、模糊,仿佛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画。
一阵强烈至极的眩晕与剥离感攥住了我,仿佛灵魂正被从某个嵌套的空间中强行抽离。视野被疯狂闪烁的光怪陆离的色块充斥,耳中轰鸣作响。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感知完全断开连接的前一瞬,我最后的体感是坚硬而冰冷的地面急速撞向我的膝盖,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神殿中那永恒的微光掠过的风声,以及那句“墨禹天”名字消散在空气中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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