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夫人应了声,先走到书箱旁翻出笔墨纸砚,砚台里还余着半池宿墨,她便取过清水壶兑了些水,拿起墨锭慢慢研磨。
回身整理屯田章程时,她指尖轻轻拂去简片上的浮尘,将散落的几片按编绳痕迹排进卷册里,动作细致得很,严夫人说道:“放心吧,这章程文实标注得清楚,我理好便放在函封旁,保准不会乱。
日影斜斜切过案几,砚台里的墨被磨得浓亮。
吕布捏着狼毫笔,笔尖在纸张上顿了顿,先落“文远吾弟”四字,笔锋带着几分武将的沉劲。
他想起信里张辽报来的军粮数,嘴角不自觉勾了勾,笔下字迹也松快些写到:“弟在雁门郡大有作为,为兄深感欣慰。”
写到正事时,他指尖微微收紧,狼毫在纸张上压出更深的痕迹:“今又一事要文远好生准备——若雁门郡城无急务,可速往飞狐陉、蒲阴陉留意屯粮驻兵。
缘由待时机成熟自会告知,此事你知我知,切勿声张。”停顿片刻,吕布他又添上一句写到:“此外,文实整理的屯田章程已命人捎去,可依此调度军屯。”
末了落款“兄 吕布”三字,吕布将纸张提起,对着日影吹干墨痕,随手取过赭色封漆,在函套封口处按了个虎头印——那是他常用的私印,见印如见人,好让张辽知晓此事的分量。
待漆色微凝,才转头看向一旁整理书简的严夫人说道:“夫人,屯田章程可都备妥了?”
严夫人正将几卷竹简码得齐整,闻言抬手推到他面前说道:“早理好了,每卷都按文实标注的顺序排着,错不了。”
吕布点点头,扬声对门外唤了声:“家丁,去前院请飞骑队的士兵来。”不多时,一名身着轻甲的飞骑便掀帘而入,单膝跪地说道:“将军有何吩咐?”
“把这封函件和这些书简带回雁门,亲手交给张辽都尉。”
吕布将信函与屯田章程一并递过去,目光扫过士兵肩头的行囊,吕布补了句说道:“路上让他们仔细些,莫要磕碰了书简。”
飞骑士兵双手接过,稳稳揣进贴身的甲胄内侧,高声应“喏”,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退了出去,甲叶碰撞的轻响很快消失在院外的回廊尽头。
送走飞骑,吕布抬手揉了揉眉心,将案上散乱的竹简往中间归拢了些,吕布对着严夫人轻叹了句说道:“今日倒真是脚不沾地的忙,从清早处理懿公的文书,到这午后接文远的信,都这会才能歇口气。”
严夫人正收拾着案边的空茶盏,闻言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打趣道:“怎么,我瞧着夫君这语气,倒像是也盼着跟文实似的,歇上些时日松快松快?”
吕布闻言失笑,伸手虚点了点她:“你倒会拿我打趣。
文实是熬得狠了该歇,我这肩上扛着并州边军的担子,哪有歇的道理?”说罢拿起案边的边郡舆图,指尖又落在了雁门郡的标注上,眼底的倦意淡了几分。
日影往窗棂外又挪了寸许,案上的墨香混着些微尘土气。
严夫人收拾完茶盏,见吕布仍俯身盯着舆图,肩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便悄悄绕到他身后。
她指尖先在他肩胛处轻轻按了按——那里因常年披甲、握枪,积着些硬实的筋结,吕布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下,才后知后觉回头说道:“夫人?”
“看你绷得紧,给你松松。”严夫人笑着收回目光,掌心覆上他的肩颈,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她指尖带着些常年操持家务的薄茧,蹭过吕布颈后的肌肉时,恰好解了伏案许久的酸困。
吕布原本微蹙的眉渐渐舒展,索性往后靠了靠,喉间溢出声轻叹说道:“还是夫人这手艺管用,比帐下医官按得舒坦。”
严夫人闻言轻笑,手下转而揉着吕布发胀的太阳穴说道:“你呀,平日里总想着军务,也该多顾顾自己。”
说话间,窗外的风卷着片落叶掠过,沙沙声混着指尖揉按的轻响,倒让满室的忙碌都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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