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通道并非笔直,它在黑暗中扭曲、分岔、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时而又豁然开阔成小小的溶洞。空气始终冰冷潮湿,带着海腥味和岩石深处的矿物气息。回声契约泄露的微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更多时候,林辰是依靠《观测者之眼》印记那被严重压制的、仅能模糊感知前方数米规则轮廓的能力,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方向的直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后方那湿滑爬行的声音和嘶嘶声,并未完全消失,时远时近,仿佛那追踪者同样熟悉这片地下迷宫,并且极有耐心。它似乎并不急于发动致命攻击,更像是在驱赶、逼迫,或者……观察。
这种被未知猎手在黑暗中窥伺的感觉,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心头发毛。回声的身体一直紧绷着,契约的反噬和连续的奔逃让她气息紊乱,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林辰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搀扶她,同时警惕着前后左右任何一个可能潜伏危险的阴影。
“林辰大哥……它……还在后面吗?”回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努力维持着与契约“韵律”的微弱同步,试图平复恐惧,但效果有限。
“嗯,还在。”林辰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但好像不急着追上来。小心点,前面可能有岔路,我们得选对方向。”
他们又艰难地行进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也多了起来。空气中那股海腥味越来越浓,甚至还隐约能听到一种低沉、恒久不变的轰鸣——不是怪物,而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有风,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从前方的黑暗中涌来,带着海水的咸涩和一丝……开阔感?
“快到出口了?”回声精神一振。
林辰却更加警惕。印记的模糊感知告诉他,前方通道的尽头,规则环境发生了显着变化,不再是封闭的地下结构,而是与某种宏大、混乱且充满侵蚀性的外部规则场相连。那很可能就是……锈锚岛边缘,直面“沉眠之海”的无遮拦区域!
而身后,那湿滑的爬行声,也在这一刻陡然加快!嘶嘶声变得急促,仿佛追踪者意识到猎物即将脱离它的“狩猎场”,终于决定收网!
“快走!”林辰低喝,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回声,手脚并用地向那传来海风和海浪声的上方攀爬!
坡度极陡,几乎垂直。岩石湿滑,无处着力。回声体力不济,几次差点滑落,全靠林辰死死抓住。身后,那爬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尖锐的节肢敲击岩壁的咔哒声!
就在林辰感觉指尖快要磨破、回声也几乎脱力的瞬间,头顶猛地一空!
刺骨的、带着咸腥水沫的海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眼前不再是压抑的黑暗,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无边无际的深灰——那是沉眠之海在阴沉天幕下的颜色。他们爬出了一个位于陡峭崖壁中段、被海浪侵蚀出的狭窄洞口!
洞口外,是近乎垂直的、布满黑色苔藓和锋利贝壳残骸的悬崖峭壁。下方数十米处,墨黑色的海水在嶙峋的礁石间疯狂撞击、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高达数米的惨白浪花。头顶是铅灰色的、低垂的厚重云层,仿佛触手可及。这里的光线比下层区明亮,却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白。
而他们身后,洞口内的黑暗中,那湿滑爬行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一个模糊的、带着甲壳质反光的狰狞轮廓,正在快速逼近洞口!
没有退路!洞口外是悬崖和大海!
千钧一发之际,林辰的目光急速扫过悬崖两侧。左边,是光滑陡峭、无处攀附的岩壁。右边,距离洞口大约七八米远,有一段相对平缓、似乎有人工开凿痕迹的岩脊,斜斜地向上延伸,通往悬崖顶端。
七八米,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这里,脚下是湿滑的岩壁,外面是狂风和海浪的咆哮,身后是即将扑出的怪物!
“跳过去!抓住那边!”林辰对回声吼道,自己则猛地转身,面向洞口,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精细的“点”击,也不是粗糙的“界痕”爆发。他回忆着老骨头笔记中关于“稳固”与“引导”的基础符文构架,结合自己对“界定”本质的理解,将灵魂之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结构化”的方式凝聚在双手!
他双手虚按向洞口内侧的黑暗,并非攻击,而是试图在那里,瞬间“界定”出一片极度混乱、扭曲、排斥一切规则有序通过的“临时规则乱流区”!这比单纯的“界痕”更复杂,消耗也更大,但目标不是防御或攻击怪物本身,而是干扰洞口附近的规则环境,为他们的跳跃争取哪怕一两秒的时间!
嗡——!
洞口内侧的黑暗仿佛水波般剧烈荡漾了一下,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刚刚探出半个布满粘液和骨刺头颅的追踪怪物——那是一只体型如成人大小、形似巨型蜈蚣与深海甲壳类生物混合体、复眼闪烁着混乱红光的“锈喉猎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它身周的规则护甲和感知器官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和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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