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航程,“灰鲭鲨号”如同行走在雷区的盲人,每一步都极尽谨慎。
永恒涡流外围的“规则洋流交汇缓冲区”,并非一成不变的平静地带。疤脸船长所描述的“窗口期”和“稳定点”,如同怒海中的浮萍,随庞大涡流那混沌无序的“呼吸”而时隐时现、漂移不定。更多的时候,航行面对的,是变幻莫测的规则乱流、突如其来的能量喷发,以及那些被极端环境孕育或吸引而来的、形态与能力都诡谲莫名的深海生物。
林辰和回声的“适应训练”,也从舱室内的精神模拟,迅速转变为伴随航行的“实战演练”。
疤脸不再将他们圈在安全区域,而是根据遭遇的威胁等级,适时给予他们参与应对的机会。当然,都是在相对可控、且有老船员压阵的情况下。
一次,船体遭遇小范围的规则“凝滞波纹”——那是一种从涡流深处偶尔泄露出来的、能让局部空间规则暂时“冻结”或“迟滞”的异常现象。虽然范围不大,强度也远不如静滞迷雾,但足以让船体部分区域的规则稳定器短暂过载,并引来几条被这种“凝滞”环境吸引的、形如冰晶水母的“滞光水母”。这些半透明生物能喷射出带有规则迟缓和灵魂冻伤效果的冰冷射线。
疤脸命令林辰和回声,在铁颚的带领下,配合两名船员,负责清理附着在右舷中段、试图侵蚀船体稳定符文的三只“滞光水母”。
战斗在摇晃的甲板上展开。海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凝滞波纹残留的粘稠感。“滞光水母”移动看似缓慢,实则飘忽不定,它们的攻击无声无息,只有冰冷的蓝白色射线划过空气时,才会留下一道道短暂存在的、如同冰裂纹般的规则轨迹。
铁颚和两名船员经验丰富,用带有火焰或高频震荡规则附魔的武器远程牵制、驱赶。林辰和回声的任务,是利用他们相对敏锐的感知和特殊能力,捕捉水母攻击的间隙,以及应对可能突破火力网的漏网之鱼。
林辰集中精神,《观测者之眼》印记全力运转。在晶片的辅助下,他对规则层面的细微变化感知愈发清晰。他“看”到“滞光水母”喷射射线前,其体内核心会有短暂的规则能量高度凝聚与定向过程。他不再等待射线临身,而是尝试预判。
当一只水母将目标转向回声,核心微光骤亮时,林辰动了。他没有使用不稳定的“界痕”,而是将这段时间对“法则界定”构架的理解,凝聚于一次最简单的“引导”与“偏折”。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灵魂之力以一种经过反复推算的、更有效率的方式流淌,在身前勾勒出一个极简的、由三个基础“偏转”符文虚拟链接成的微型力场。力场范围不到半米,强度微弱,且瞬间成型又瞬间消散,消耗远小于“界痕”。
但就是这短暂存在的微型力场,精准地“迎接”上了那道射来的冰冷射线。射线与力场接触的刹那,发生了极其微小的角度偏折,擦着回声的肩头射空,在船舷上留下一片白霜。
几乎同时,回声也做出了反应。她没有试图攻击,而是按照疤脸教导的“分流”思路,将体内一丝因紧张和外部凝滞环境而略显躁动的契约力量,主动引导向手腕(那是她预设的一个相对安全的“泄洪区”)。灰白色的微光在她手腕一闪而逝,带走了部分不适,也让她的动作更加灵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道从侧面袭来的、被船员火力打偏的散射射线。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三只“滞光水母”被击溃,化作一滩滩迅速蒸发的冰蓝色粘液。林辰和回声虽然气喘吁吁,身上也沾染了些许冰霜,但成功完成了任务,更重要的是,他们验证了这几日训练的成果——对规则攻击的预判与应对,以及对自身力量更加精细、节约的运用。
铁颚收起武器,金属面甲下的独眼看了林辰一眼,瓮声瓮气地评价:“预判不错,手法还嫩,但有点样子了。小姑娘,控制力有长进,下次遇到类似的,可以试试用你契约的‘韵律’去干扰它们核心的规则凝聚,不一定非要硬抗或躲避。”
这样的“小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时有发生。有时是驱逐被船体规则波动吸引的“蚀金蠕虫”;有时是协助修复被突如其来的微型规则闪电擦伤的船体表面符文;还有一次,甚至参与了一次对一头迷途闯入航线、性情暴躁的“深海锤头鲨”的威慑性驱离行动。
每一次经历,都让林辰和回声对永恒涡流外围的危险环境,以及在这种环境下战斗的要点,有了更深刻、更血肉相连的认识。他们的配合也愈发默契。林辰的“界定”感越发敏锐,开始能模糊感知更大范围内规则扰动的强弱梯度;回声对契约的“沟通”与“分流”也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短暂地利用契约力量,增强自身对寒冷、迟滞等负面规则效果的抗性。
航行第四天傍晚,“灰鲭鲨号”抵达了第一个候选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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