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眼港的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与外部深海狂躁截然相反的静谧中,缓慢流淌。
没有日出日落,只有发光生物群落遵循着自身规律的明暗交替,以及“灰鲭鲨号”和零星几艘泊船偶尔响起的、低沉有序的维护作业声。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混合了海腥、荧光粉尘和微弱木柴燃烧气味的独特气息,成了这里的时间标记。
对于林辰和回声而言,这几日是自登上“灰鲭鲨号”以来,最为平静、也最为专注的时光。没有迫在眉睫的追兵,没有突如其来的深海袭击,甚至连船上日常的杂务都被疤脸暂时免除。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涡眼港这天然屏障的保护下,全身心地投入墨菲斯指出的修行方向。
林辰没有再返回船上那个次级稳定区。墨菲斯的小屋旁,有一个他用来堆放杂物和进行某些非危险性实验的小型石洞,经过简单清理后,成了林辰临时的静修场所。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规则材料、破损的仪器零件,甚至还有一些墨菲斯收藏的、铭刻着古老符文片段的石板残骸,对于需要近距离观察和理解“规则构建”的林辰来说,这里比船上规整的工作站更加“原生态”,也更能激发他摆脱固定框架的思考。
他盘膝坐在石洞中央一块相对平整、冰凉的石板上,面前摊开着老骨头那本笔记,以及几块他从墨菲斯那里借来的、记录着基础观测者符文逻辑演变和几种常见“规则结构”能量流转模型的发光书页。他没有立刻尝试构建,而是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理解”和“拆解”上。
印记全力运转,帮助他“透视”面前那些古老符文和模型背后的本质。他不再仅仅记住它们的形状和描述的功效,而是试图去“感受”每一个转折、每一个交点所蕴含的“规则意向”——为什么这个弧度代表“引导”而不是“阻隔”?为什么这几条能量线需要在这里交汇,并在那个节点产生“谐振放大”?
与此同时,他开始尝试墨菲斯所说的“逆向理解”。每当他对某个符文或结构产生感悟时,他都会立刻将意识转向自身,去仔细“品味”和“分析”自己施展“界定”感或那粗糙“界痕”时,灵魂之力是如何流动的,那种“划定内外”或“否定迟滞”的意念,是如何与灵魂特质、印记加持产生互动,并最终在现实中产生效果的。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烧脑的过程,如同试图用一堆散乱的乐高积木,去反推一部精密发动机的设计图纸。他的进展缓慢得令人沮丧,常常一整天枯坐,只对某个最简单的“稳固”符文结构产生了一丝新的、微不足道的理解。灵魂之力因长时间高精度感知而持续消耗,带来阵阵类似用脑过度的疲惫与隐痛。
但林辰性格中的韧性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他强迫自己保持耐心,将每一次微小的领悟都视为基石。他甚至开始用灵魂之力,极其微弱地、不形成任何实际效果的,在面前的空气中“描绘”和“修改”那些基础符文的结构,尝试寻找更符合自己“感觉”的变体,或者将它们与自己“界定”感的某些特质进行极其初步的“嫁接”想象。
比如,他将一个代表“偏折”的基础符文,与自己那种“否定”意念结合,想象能否创造出一种不仅偏折攻击,还能在接触瞬间“短暂否定”攻击能量部分规则的复合效果。当然,这仅仅是停留在想象层面的推演,距离实际构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这种主动的、带有创造性的思考方式,正是墨菲斯希望他建立的。
另一边的回声,修行方式则更加……“灵性”。
她没有固定的修行场所,有时在分配给她的那个简陋但干燥的小棚屋里冥想,有时则坐在涡眼港边缘某块凸出的、能俯瞰下方缓慢旋转的黑暗涡流的礁石上,甚至有时就在墨菲斯小屋的屋檐下,伴着壁炉隐约传来的暖意和墨香。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与体内那份古老契约的“沟通”上。按照墨菲斯的建议,她不急于去“塑造”强大的符文,而是回归最基础的“倾听”与“哼唱”。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因艾莉西亚馈赠而变得清晰、温顺的契约“韵律”之海。起初,她只是被动地感受,让那如潮汐般起伏的韵律冲刷自己的意识,熟悉它的每一个“音节”,每一次“涨落”中蕴含的细微“情绪”。渐渐地,她开始尝试主动去“应和”。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自己全部的心神,去模仿、去共鸣那份韵律。
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异常艰难。契约的韵律古老而复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层次和变化。回声的意识和灵魂必须保持绝对的放松与专注,才能勉强跟上其节奏,稍有杂念或急躁,就会立刻“脱拍”,引起契约力量的轻微紊乱和反噬,带来短暂的心悸和头痛。
但她持之以恒。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这种“共鸣”状态中。到了夜晚休息前,她则会尝试将白天感受到的、最平和稳定的一段韵律,轻轻地“哼唱”出来——不是用喉咙,而是用灵魂的波动,向着周围的虚空“释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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