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如果涡眼港这种地方也能称之为清晨的话——当发光生物群落的光辉从暗蓝色调逐渐转向一种朦胧的青白时，回声站在墨菲斯小屋的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敲响了那扇由某种深海硬木制成的门板。
门很快打开，墨菲斯穿着一件沾了些许墨迹和粉尘的旧袍子，手里还拿着一支发光笔，显然正在工作。看到是回声，他微微扬眉：“这么早？遇到修行难题了？”
“不完全是，墨菲斯先生。”回声走进屋内，顺手带上门，压低声音，“是关于昨天傍晚，我在礁石那边感知到的一点异常。”
她详细描述了那转瞬即逝的、冰冷死板的契约波动，以及自己反复感知却再无发现的情况。说完，她补充道：“我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或者是涡流本身的某种规则回响。但那种感觉……和艾莉西亚女士的契约韵律有相似之处，却又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没有生命温度的模仿，或者某种僵化的程序。”
墨菲斯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他放下发光笔，走到壁炉旁那张堆满资料的长桌前，示意回声坐下：“时间，地点，持续时长，具体的感觉层次，再详细回忆一遍。”
回声依言复述，尽可能精确地描述每一个细节。
听完，墨菲斯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叩声。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要穿透那些错落的礁石建筑，看到外围那缓慢旋转的黑暗涡流。
“相似但冰冷死板的契约波动……”墨菲斯低声自语，“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规则现象。涡眼港的涡流虽然能屏蔽大部分外部探查，但某些基于深层规则共鸣的手段……如果施术者本身对‘契约’类力量有极高造诣，又恰好知道大致方位，是有可能进行极其隐蔽、广域且缓慢的‘扫描’的。”
他看向回声：“你体内的契约经过艾莉西亚优化，对同类波动本就敏感，加上你这几日的‘沟通’修行，感知力有所提升，察觉到这种极其微弱的‘探测涟漪’是有可能的。如果真是探测手段……对方要么距离极远，要么就是探测方式极其隐秘，以至于在涡流的干扰下，只剩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余波被你捕捉到。”
回声心中一紧：“会是……追踪我们的人吗？血帆联盟？还是守夜人审查庭？”
“都有可能。”墨菲斯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内踱步，“血帆联盟长期追寻特殊契约与印记，他们对‘契约’力量的探测技术可能有独到之处。守夜人审查庭‘肃清之眼’更不用说了，他们掌握着守夜人体系内许多禁忌技术，其中不乏针对‘异常契约’‘违规链接’的追踪手段。甚至黄昏庭院……他们对‘公约遗物’的执着，也可能包括某些古老的契约探测方法。”
他停下脚步，眼神凝重：“但还有一种可能，回声。你提到那种‘冰冷死板’感，让我想起一些零散的历史碎片记录……关于‘静默低语’对某些规则体系的‘污染’和‘复刻’。被污染扭曲的规则造物或力量，有时会保留原始结构的某些特征，但失去所有灵性与温度，变成一种机械的、带有侵蚀性的存在。”
回声感到一阵寒意：“您是说……那种波动可能来自‘静默低语’污染衍生的东西？就在涡眼港附近？”
“只是推测。”墨菲斯走回桌边，快速翻找着一叠发光的书页，“涡眼港虽然相对安全，但它毕竟位于‘沉眠之海’深处。这片海域的秘密太多了，谁也不能保证，在那些我们无法触及的深度，没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或者被污染的东西在游荡。如果是这种存在无意间散发的波动，那倒未必是直接针对我们，但同样危险。”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再次被敲响，节奏急促。
墨菲斯打开门，门外站着“灰鲭鲨号”上的那名负责监控的船员，脸色有些不安：“墨菲斯先生，疤脸船长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还有回声小姐如果在这儿也一并请去。船上的被动扫描阵列，在过去十二个标准时内，记录到三次极其微弱的、特征不明的能量脉动，最后一次就在半个时前。脉动源似乎来自涡流外围不同方向，但无法精确定位。船长觉得……不太对劲。”
墨菲斯和回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不是错觉。
两人立刻跟着船员前往“灰鲭鲨号”。船体的大部分外部检修已经完成，此刻正静静停泊在简易码头旁，像一头休憩的钢铁巨兽。
疤脸和铁颚都在舰桥下的主控舱里，盯着几块显示着复杂曲线和数据的屏幕。看到墨菲斯和回声进来，疤脸指了指屏幕：“你们看看这个。”
屏幕上回放着那三次能量脉动的记录曲线。曲线极其平缓低矮，几乎贴在背景噪声的底线上，只有在放大和特殊滤波处理后，才能看到那细微的、不规则的凸起。三次脉动的特征并不完全一致，但都有种共同的“生硬”感，不像自然现象那样圆润或有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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