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鲭鲨号”保持着最高隐蔽航行模式,像一道融入深海的影子,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稳定前行。船体外壳上铭刻的隐匿符文持续运转,吸收并偏折着绝大多数能量辐射和规则波动,只留下最低限度的推进痕迹。探照光束被收敛到仅能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的强度,船舱内部的照明也调至昏黄,整艘船沉浸在一种蓄势待发的静谧之中。
主控舱内,疤脸船长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各个屏幕上的数据流。航线已按照墨菲斯更新的海图设定,自动导航系统引导着船只沿着一条曲折但相对安全的路径,向着“沉眠之海”与“永夜冻土”的交界区域驶去。被动扫描阵列全功率开启,监控着周围每一丝异常。
铁颚在一旁的副控台前,沉声汇报:“航行参数稳定,隐匿系统运行正常。脱离涡眼港影响区后,未再检测到同类异常脉动。但环境背景规则噪声有所提升,符合靠近‘永夜冻土’边缘的特征。”
疤脸微微颔首,视线转向舷窗外那片被微弱船灯照亮的、不断向后流动的黑暗海水:“保持警戒。越是平静,越不能放松。通知所有岗位,进入二级戒备状态,轮班休息,但武器系统和防护阵列必须随时可激活。”
“是。”铁颚应道,开始通过内部通讯传达指令。
与此同时,在分配给林辰和回声的舱室内——一个比之前次级稳定区稍大一些、配备了简单研究桌和固定储物柜的房间——两人正在整理和研读墨菲斯交付的资料。
金属筒被小心打开,里面是几片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发光晶片,以及一卷用某种防水纤维制成的、写满了密集符文与通用语注解的摘要卷轴。晶片插入专用的阅读器(“灰鲭鲨号”上配备的基础型号),便能在桌面投射出清晰的立体文字和结构图影像。
林辰首先快速浏览了摘要卷轴上的目录和大纲。墨菲斯的整理工作确实高效,资料分成了几个明确的部分:
一、关于“钥匙”(幽影密钥雏形)与“原生契约模板”潜在共鸣的理论推演与历史旁证。其中重点标注了几处古代文献中提及“权柄核心”与“亘古盟约基石”产生“同频震颤”的模糊记载,以及墨菲斯基于现有信息对“反向共鸣污染”风险等级的评估——结论是:在缺乏有效引导和防护的情况下,直接尝试深度共鸣极其危险,但极其微弱、可控的初步接触,或许是探知两者联系、甚至引导契约良性优化的唯一途径。
二、“静默低语”相关历史碎片记录。这部分信息更加零散和隐晦,多来自一些边缘探险者的口述传承或被严重污染的遗迹残片。关键词包括:“规则之癌”、“概念层面的腐化”、“对固有结构的机械复刻与空洞执行”、“伴随低语出现的苍白衍生物”。墨菲斯特别用红褐色墨水(在投影中显示为暗红色)标注了一段推测:“‘静默低语’可能并非主动侵蚀,更像是一种‘状态’或‘现象’,其污染具备同化与扭曲特性,对高度秩序化或蕴含深刻‘契约’‘誓约’概念的事物尤为敏感。‘苍白造物’或是其污染衍生物的表现形式之一。”
三、观测者组织内部派系斗争简史(截至墨菲斯所知时代)。这部分揭示了“观测者”并非铁板一块,历史上曾多次因理念分歧爆发冲突。其中“激进派”主张更主动地干预各个世界的“纠错”与“再平衡”,甚至不惜动用危险遗物;而“观测者派”(或称“守序派”)则坚持“观察、记录、有限引导”的原则,反对过度介入。两派矛盾在关于如何处理“公约遗物”以及应对“静默低语”威胁的问题上尤为尖锐。墨菲斯提到,他所知的最后一次大规模内斗,导致数处重要设施废弃(包括“地脉观测塔”可能受到影响),部分成员失踪或叛离。
“信息量很大,但很多都是推测和碎片。”林辰揉了揉眉心,关闭了晶片投影,看向正在另一边仔细阅读契约相关摘要的回声,“不过至少有了方向。墨菲斯建议的‘初步接触练习’,看来势在必行。”
回声抬起头,眼中带着思索:“关于契约‘梳理’特性的描述,和艾莉西亚女士馈赠中的感悟很契合。如果‘钥匙’真的能与契约产生某种良性共鸣,或许能加速我对契约的‘沟通’深度,甚至……帮助我更好地理解和运用那种‘梳理’力量。”
“前提是控制好风险。”林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干扰最小的时候和地方进行。疤脸船长说航行初期相对平静,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再等等,至少确认短时间内没有迫近的威胁。”
接下来的两天航程,正如疤脸所料,相对平稳。除了深海本身固有的、来自远方的低沉水压呼啸和偶尔掠过的、无害的发光鱼群,“灰鲭鲨号”没有遭遇任何明显的威胁。那种异常的冰冷波动也再未出现,仿佛随着他们远离涡眼港,那短暂的“注视”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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