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者的警告如同寒冰，沉入每个人的心底。
“灰鲭鲨号”依照调整后的航线，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被称为“嚎叫冰峡”的恐怖区域，加速向着永夜冻土的边缘前进。越是靠近，环境的变化便越是触目惊心。
海水已经完全失去了“沉眠之海”那种深邃的蓝，变成了一种浑浊、近乎粘稠的灰白色，仿佛混合了无数冰晶和尘埃。水中的浮游生物几乎绝迹，探照光束照过去，不再有之前那种被无数光点辉映的朦胧感，而是笔直地刺入一片死寂的苍白，光束的边缘清晰得令人不安，如同切割开两种不同的介质。
温度持续下降，即便有船体内部恒温系统的保护，舷窗和外部传感器上也开始凝结出细密的白色霜花。外部压力读数在缓慢攀升，同时伴随着不规则的剧烈波动——那是冰冷海水密度变化与紊乱规则共同作用的结果。
最显着的变化来自规则层面。
如果说之前的过渡带只是“杂音”增多，那么此刻，他们已经驶入了“噪音”的海洋。林辰即使不主动开启印记感知，也能“听”到无数混乱、尖锐、彼此冲突的规则碎片在周围嘶吼、刮擦、破碎又重组。它们毫无规律，充满了冰冷的恶意和纯粹的混乱。这种感觉，就像从一间安静的图书馆，突然走进了正在发生金属刮擦事故的、回声刺耳的废弃工厂。
他甚至能“看”到——在印记的辅助视觉下，船舱外的海水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颜色各异的规则裂痕和漩涡，它们彼此碰撞、湮灭、又随机生成，永不停歇。这些微观的规则乱流，正是宏观上环境极端恶劣、能量运行效率低下、生命难以存续的根源。
“全员注意，我们已经进入永夜冻土明显影响区。”疤脸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所有非必要外部传感器收缩防护，能量护盾全功率运行，重点防御规则侵蚀。航行速度降低百分之三十，以稳定性优先。各单位报告状态。”
“引擎室正常，输出稳定，但冷却系统负荷增加百分之十五。”
“防护阵列正常，规则侵蚀速率在预期范围内，但能量消耗提升。”
“导航系统受到中度干扰，正在结合惯性导航与海图特征点进行修正。”
“生物扫描……背景噪声极高，有效探测距离缩短百分之七十。暂无……等等！”
负责生物扫描的船员声音陡然一变：“正前方偏右，距离约五百码，海床隆起区域后方，检测到多个聚集的低温生命信号！信号特征……与之前遭遇的‘苍白啃噬者’高度相似，但更集中，规则扰动更强！它们似乎……处于半休眠或蛰伏状态？不对……它们在移动！向着我们侧翼包抄过来！数量……很多！至少二十个以上！”
“果然来了。”疤脸眼神冰冷，“规避动作，左满舵！尝试绕开它们！武器系统准备，一旦进入射程且表现出敌意，自由开火，以实弹武器优先！”
“灰鲭鲨号”庞大的身躯在水下划出一个急促的弧线，试图避开那片疑似“苍白造物”聚集的区域。然而，对方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几乎是船只转向的同时，那些原本缓慢移动的苍白信号骤然加速，如同被惊扰的狼群，从海床隆起后蜂拥而出，朝着“灰鲭鲨号”的侧翼直扑而来！
探照光束扫过，这次出现的“苍白造物”，外形与之前的“啃噬者”类似，但体型普遍更大，骨骼更加粗壮狰狞，体表的苍白雾气更加浓郁，几乎形成了类似外骨骼的凝实结构。它们的行动模式也似乎更“聪明”一些，并非一窝蜂地冲锋，而是分成数个小队，有的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有的则试图绕向船体较为脆弱的尾部推进器区域。
“锁定目标！开火！”铁颚怒吼。
砰砰砰！咻——！
实弹机枪的轰鸣与小型鱼雷发射的闷响同时响起。炽热的金属弹幕和拖着白色轨迹的微型鱼雷射入苍白的水中，撞向那些扭曲的身影。
爆炸的火光与冲击波在水中传递开来，将数只冲在最前面的苍白造物撕碎，苍白的碎片和粘稠的黑色体液四散飞溅。然而，更多的造物只是被冲击波掀翻或擦伤，它们体表那层凝实的苍白雾气发挥了惊人的防御效果，极大地削弱了弹片的穿透力和爆炸的杀伤半径。即使被直接命中要害，只要没有瞬间彻底摧毁核心（通常是畸变的头颅或胸腔内某种发光的器官），它们依然能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执着地扑来。
“防御力比‘啃噬者’强很多！实弹武器效果有限！”武器操作员急报。
“切换高能激光和聚焦等离子束！瞄准雾气相对稀薄的关节和头部！”疤脸立刻调整战术。
船体两侧的武器平台切换攻击模式，炽亮的光束和蓝色的等离子流刺破海水，精准地点射。这次效果显着得多，高能光束能有效蒸发苍白雾气，等离子束则能造成剧烈的热膨胀和内部破坏。几只苍白造物被激光削断肢体，或被等离子束在躯干上开出焦黑的大洞，动作顿时僵滞，缓缓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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