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姑姑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随即又被她压下去,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苏医官可有解药?哀家……老身愿以先皇赏的东珠相谢。”苏瑶正往瓷碗里倒药材,闻言手一顿,瓷碗重重磕在描金药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帐幔后的黑影明显动了动,她故意提高声音:“姑姑说笑了,为宫中效力是本分。只是这‘杏仁霜’的解药,需用天山雪莲做引,那是雪域奇珍,我瑶安堂虽有几分薄名,却也拿不出这般宝贝。”
“老身有!”刘姑姑急声道,扬手召来小宫女,“去取那只紫檀锦盒!”小宫女捧着锦盒进来时,苏瑶看清盒身雕着缠枝莲纹,与那枚银簪的纹样如出一辙。刘姑姑打开锦盒,里面铺着明黄色锦缎,放着朵干枯的雪莲,花瓣虽已失去光泽,却仍带着淡淡的异香:“这是先皇当年平定西域时,西域王进贡的,老身藏了十年,从未舍得用。”苏瑶伸手去接,指尖触到锦盒内侧,摸到一道细微的刻痕——那是漕运码头的水纹标记,与张承业官船船舷上的标记分毫不差。她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太后懿旨——宣苏医官即刻到正殿觐见!”
慕容珏在偏殿的廊下等候,玄色衣袍沾着廊下紫藤花的落瓣。见苏瑶出来,他快步上前,目光先扫过她的手腕——刚才刘姑姑攥出的红痕还未消,随即落在她袖中露出的锦盒边角:“里面有问题?”苏瑶刚要开口,就见刘姑姑从殿内追出来,枯瘦的手塞给她个油纸包,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三皇子府的李嬷嬷,是老身的人,她知道当年苏夫人的事。”话音未落,传旨的太监已过来呵斥:“刘姑姑!太后懿旨岂能耽搁!”刘姑姑被推搡着退回殿内,转身时,苏瑶分明看见她眼中的决绝。展开油纸包,里面是张泛黄的草纸,画着个简单的药炉图案——正是瑶安堂后院那尊铜制药炉,炉耳的裂痕都画得清清楚楚。
寿康宫正殿的气氛像淬了冰,檀香烧得太旺,反而让人喘不过气。太后穿着一身灰布素服,坐在铺着墨玉软垫的宝座上,虽被禁足,鬓边却仍插着支赤金点翠簪,目光扫过苏瑶时,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她端起茶盏抿了口,青瓷茶盖与碗沿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苏医官好本事,不过几日功夫,就让张承业反咬哀家一口。哀家倒要问问,你那本所谓的盐铁司账册,究竟是真凭实据,还是伪造的构陷之物?”
苏瑶屈膝行礼,裙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起身时,目光直视着太后的眼睛,声音不卑不亢:“太后明鉴,账册首页有沈仲的亲笔签名,与他当年在盐铁司的文书笔迹核对无误;周满仓、王顺两位老丈,当年皆是盐铁司账房,可佐证账册内容;张承业的供词,与账册中‘永安二十三年三月初七运银’的记录完全吻合。”她顿了顿,看着太后骤然收紧的指节,“只是臣妾不解,太后身为先帝皇后,为何要勾结漕运总督私藏兵器?难道真如张承业所言,是为了扶持三皇子登基,效仿当年吕后临朝?”
“放肆!”太后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到近旁宫女的手背上,宫女疼得发抖却不敢出声。“哀家是先帝遗孀,是当今圣上的嫡母!岂会做出谋逆之事!”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尖锐,“定是张承业畏罪攀咬,苏医官你仅凭一个罪臣的胡言乱语,就敢污蔑哀家,就不怕九泉之下的先帝降罪吗?”苏瑶从腕间锦袋里取出那枚银簪,放在殿中铺着红毡的案上,银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这是从张承业府中搜出的,是寿康宫掌事女官的规制。昨夜刘姑姑已亲口承认,是她负责在太后与张承业之间传递消息。”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姑姑?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奴才,她的话岂能作数!说不定是你用了什么逼供的手段,逼她攀咬哀家!”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秦风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启禀太后,寿康宫偏殿传来消息——刘姑姑已服毒自尽,死前留下血书,承认是受您指使传递消息!”苏瑶心头一沉,转头看向太后,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便知这是早有预谋的灭口——刘姑姑从一开始,就是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离开寿康宫时,阳光已驱散最后一丝晨雾,金砖铺就的宫道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慕容珏见苏瑶脸色凝重,快步上前与她并肩,玄色衣袍与她的青布裙裾擦过,带着细微的声响:“刘姑姑死了?”苏瑶点了点头,将那张画着药炉的草纸递给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给了我这个,说三皇子府的李嬷嬷是她的人。”慕容珏展开草纸,目光落在药炉图案上,指尖摩挲着炉耳的裂痕——那道裂痕是当年苏家被抄家时,官兵砸药炉留下的,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你母亲当年就是在这药炉下藏了半本账册,”他抬头看向苏瑶,眼中带着了然,“李嬷嬷那里,定然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或许是关于宸妃娘娘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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